大概是在我七左右岁的时候吧,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至今让我记忆犹新,虽然事隔已有三十几年了,可却始终无法让我弄懂事情的原因。
那天下午,大人都到田地出工去了,那时候还是集体出工,由队长拿着一个长喇叭话筒喊“出工了啊出工了,男的到棉花田打药,女的到棉花田锄草啊——迟到了扣工分……”全队走完喊完后,各家各户的男女劳力纷纷出门扛着劳动工具集体出发了。家里只剩老人小孩,似乎有点平静,可小孩是不喜欢平静的,各家各户的小孩等大人一走后象燕子一样飞出了家门,有玩跳绳的,有玩踢毽子的,有玩跳房子的……总之队里小孩多,这些需要人口的游戏都是我们自己发明的,多少人都可以玩。我呢,一般不大喜欢蹦蹦跳跳的,就和一个女孩在她家里玩“吃子”的游戏——就是把家里洗澡用的大木盆反过来扑在地上,盆底朝上,“子”呢就是捡那些各家房前屋后被甩了的破磁饭碗的底,用砍刀或其他大点的石头砖头之类的小心地敲碎,敲成一个个指头那么大,象一个个小椅子一样的形状,我们就叫它为“子”,一般至少要五个以上,然后在木盆底上按我们规定的规则抓呀抓的,其中有的子要抛向空中,手再去抓盆底上的子,然后要接住空中掉下的子,那规则就很多的了,我就不一一说了。总之,还是蛮有挑战性的,也很吸引人,我们有时一玩就是一大半天的,大人喊也喊不回的。
那天我们两个女孩子约模玩了两个钟头后,我去她家后门外面的茅坑解了小便,然后在她家厨房的大水缸里用木瓢舀水喝了,然后我们继续玩吃子。可玩着玩着我的舌头就一个劲地想往外面伸,缩也缩不回,我死劲缩,上下牙齿紧合着不放开,可舌头在里面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外抵,最后牙齿还是被抵开,舌头就死劲往处伸出来,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着。开始我还一个劲地忍着,没吱声,可大约过了半小时,我的舌头硬是缩不回去了,那女孩子开始吃惊地问我怎么了?可我就伸着舌头“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了,只能向她做手势摇头相告。可想而知她那时肯定是不知所然的,她也只比我大一岁,且是我家一房簇的前辈,我应喊她“幺爷”。我与她一阵惶恐吱唔后,吓得她慌忙往外跑,而我的舌头呢也越来越有一股更大的力量把我的舌头往外拉,我开始感觉到舌根有点痛了,慢慢地最后好象舌根已经被撕裂了一样痛,但是没流血,可能是舌根那里的筋还没被拉断,只是感觉象撕开一样的疼痛。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快要掉下来,我也跑到外面去了,可是没见一个人,那女孩也不知跑哪去了。我只好伸着舌着往家走,我家隔她家也只有几家远,不一会我到我家门口,大门虚俺地用链锁锁着,虽说我有钥匙能开门,可我那时也顾不上了,只是一个劲地坐在门槛上哭起来,心里惶惶无主。舌根也更疼起来,然后两边的牙腮帮也因长时间张着嘴而酸胀起来。
“怎么办呀?妈妈呀妈妈呀。”我心里只是这样机械地想着,喊着。我知道不到放工的时间妈妈是不会回来的,因为那样就要被扣工分,可现在离放工时间还早着呢,要到六点,还有三个小时。怎么办呀?我心里这时才切切实实地伤心起来,想到了奶奶,可奶奶家离我们家还有点远呀,奶奶住三队,我们家住二队,况且我这样伸着舌头往奶奶家去让别人看见会笑话的。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其他办法了,暂且坐在门槛上哭吧。那天说来也巧,隔壁几家的老人们一个个都没看见,大概都到菜地里去了吧。偶尔有几个在外面玩捉迷藏的小孩们路过我家时,我赶紧背过身去不让他们看见,有的喊我名我也不理,他们就一溜烟地跑了。
这样大约忍受了半个小时,舌头一点也没有能缩回嘴里的迹象,我已经有点支持不住了。那种感觉无以言表,不信你们可以把舌头一直伸着,看看能坚持多久。我就这样伤心地傻傻地等待着,心里一遍遍地喊着妈妈。绝望的心笼罩着我,但我还并没想到死这个字,好象是那时还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妈妈一下子还不能回来,我难受得有点绝望。大概是这样的心情吧。
可不一会儿,妈妈迹奇般地回来了,她喘着粗气,看得出来是一口气跑回来的。再过一会,那女孩子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噢,原来是她跑田里去喊的我妈。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那女孩子真聪明呀。哪象我那么死脑筋地傻。不敢跑到田里去找妈妈,只想到平时妈妈都是拼死拼活地赶工分,不到病得实在是睡在床上爬不起来了,她是不会请半天假的,因为要靠工分养分活我们兄妹五人。
妈妈一看见我那样,开始也急得不知所措,后来她用手使劲向上搬我的下巴,想让我闭嘴,可怎么也搬不动,我的嘴丝毫没有能合一点的样,相反还拼命地要张得更大,舌头要伸得更长更长,一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往外拉我的舌头。那种异样难受的感觉加上妈妈在我身边我想撒娇的缘故,突然我有点恍惚起来,脑子迷迷糊糊的,眼睛也一个劲地向上翻白眼。妈妈搂着我的头突然大呼地哭起来“拐了(就是坏了的意思),我儿的眼都插(就是翻了白眼的意思)了,嘴也乌了(就是紫了意思),快来人呀,救命呀——”妈妈吓得六神无主地拼命喊着。也巧,刚好有一个我家房簇的李伯伯路过我家门口,李伯伯是三队的会记,没有下田干活的,是到大队办了公事回来的。妈妈见了救命的人,连喊带求地挡住了李伯伯,李伯伯当然不由分说地背起我就往乡医院跑去。趴在李伯伯的背上,张嘴伸舌难受的劲还是那样,只是脑子里好象迷迷糊糊的不知所然了,但又象还知道是李伯伯背着我在跑,妈妈跟着李伯伯后面跑,他们的影子都是蒙蒙胧胧的。
从我家到乡里大约在五六里路程的样子。说来也巧,就在伯伯背着我大约跑了两三里路时,我的嘴却奇迹般地轻松了一些,慢慢地舌头也能缩回了,只是过一会再伸出来,但过一会就又可缩回了,这样就没有先前那样难受了,我脑子也象清醒了许多,劲也来了,一骨地从李伯伯背上溜下来,要自己走,我看见李伯伯和妈妈都是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我不忍心再要李伯伯背了,我牵着妈妈的手慢慢向乡里走去。妈妈看着我好多了,就没那么着急了,也不哭了。可更奇怪的是:走着走着,一切症状都消失了,完全恢复了原样,象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我的感觉我的心情一切平静无常,只是舌根和腮帮还是有点痛的,毕竟张了近两个小时呀。李伯伯看我没什么症状了,说:“好了嘛,没事了呀,算了算了,不必要上医院了,我们回去吧。”我也害怕上医院被打针,就拉着妈妈说:“妈妈,我要回去,我好了。”妈妈也看我真的象没任何事一样的,就答应了。
我们三人就一路往回走,我就把事情发生的经过一一跟他们讲。可走着走着,我的舌头又开始要往外伸了,跟先前发生的状态一样,慢慢地越来越厉害,妈妈又惊慌地说道:“不行,我儿又开始了,快,赶紧上医院。”这回她自己背起我就向医院的方向跑去。她是想让李伯伯休息一下。李伯伯只让妈妈背我跑了不到一刻钟就把我接背过去了。他知道妈妈是女同志没有那么大的力气的。
可事情又巧了,当他们背着我回转头往乡医院方向跑了不到半小时后,我的一切症状又开始慢慢消失了。唉,这到底是怎么回呀。他们看到我慢慢恢复平静了,再次停止了惊跑。李伯伯大胆地说:“我们不去医院了,回家,再试他一铬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不信是遇见鬼了不成。”妈妈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了,只好听了李伯伯的话,牵着我的手再次转头往回家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我的症状又开始慢慢地表现出来了,我有点害怕了,我害怕那种难受异样的感觉再次到来,于是我不顾一切地又转头朝乡医院的方向跑去。他们也毫不犹豫地跟在了我的后面。“真是遇到鬼了,真是遇到鬼了。”李伯伯一边跑一边说道。
这次尽管我们跑着跑着一切症状又开始慢慢消失了,但我还是不敢再打转回家了,一直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他们也紧跟在我后面,然后,妈妈毅然地决定叫李伯伯先回家去,她说:“哥,请你先回去跟我姆妈(就是我奶奶)说一声,叫她按置一下,我陪我姑娘今晚就在医院住一夜。”李伯伯好象明白什么似地立即朝回家的方向回去了。
我和妈妈来到医院后,接待我们的医生刚好是我们村一队的一个人,我喊陈叔叔。陈叔叔听完妈妈所有的叙述后,就问“她在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药?”“没有呀,我姑娘一直身体都很好的,连感冒都很少得的。我没给她呼过任何药物呀。”“那她最近都吃些什么特殊的食物呢?”“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吃饭菜呀,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呀。”一连窜的询问后陈叔叔也诊断不出是什么病了,他只好说“那就依你的要求今晚先住下再说吧,不要住病房了,就住我寝室,你们来得及也没带什么住院东西的。我可以到同事那儿去睡,他刚好今天晚上回家了。”就这样,我们住进了陈叔叔的寝室,因为我那时已没有任何症状了,陈叔叔说就让我住他寝室观察一下再说,免得我们出住院费,这都是陈叔叔给我们走了后门照顾的呀。妈妈一直感激地谢着陈叔叔。
一直没什么症状出现,但陈叔叔还是给我吃了一种什么西药丸子,说是只能这样了,让我压压惊而已。 他诊断不出什么病也不能随便开药的。就这样,我相安无事地在那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陈叔叔给我做了各个方面的检查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说:“回家吧,没什么事的。”妈妈悄悄问了陈叔叔一句话还是被我听到了:“鬼是不是怕医院呀?”陈叔叔听后摇头笑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的,嫂子你自己看着办吧。”陈叔叔说完后还诡秘地冲妈妈笑了一下。妈妈听后好象明白了什么似地点头对陈叔叔说:“是的是的,你们当医生的是不能信这的,我回去后知道怎么做了。”妈妈跟陈叔叔千恩万谢后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心里还一直害怕的,害怕症状又一次出现,可一直没有,一直平安地回到了家里。
奶奶已来到了我们家,奶奶跟妈妈神神密密地说了半天,我在旁边还是零零碎碎地听到了一些话,好像说是我那小幺爷家已去逝了的奶奶来要钱花了,不敢找她家里人要,就找到我们家了,说幺爷的奶奶当初是因为幺爷的妈妈心很毒,对她奶奶不孝,不给饭她奶奶吃,她奶奶一气之下上吊死的。
然后妈妈买了好多黄色的纸,还有很大很大的“钱”,不是真钱,我当时认得那不是真钱。妈妈把那些东西在我身上扫来晃去地弄一会儿后,嘴里还念念不停地说:“能讷(您)以后再了不要找我儿了啊,这些钱和衣服能讷(您)都拿去用吧。”其实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是现在市面上有卖的祭祀祖先们用的一些祀品,特别是庙里有很多的。我现在其实也明白了,我妈和奶奶当时是在信迷信,说的都是一番迷信的话。
我后来是读了高中的,在那时女孩子高中毕业也算是有文化的了,所以我是讲科学的,我不信迷信,我相信宇宙是物质的真理。可我那时发生的事究竟又作何解释呢?那可是亲自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呀,我对天发誓,没有半句说假。由于没可能经过当事人的同意,李伯伯和陈医生(也就是陈叔叔)我只敢用真姓,不敢用真名的。虽然我有十几年没回到我儿时生活的那个小村庄了,但我相信他们现在都还健在的。还有我那前辈“小幺爷”我也是一直有和她联系的。
我的故事讲完了,留下来的也许是你们的疑惑和猜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自己亲身经历的有趣的事讲出来,让大家在茶余饭后说说乐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