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时,一个远房的姨姥姥恰好来我家。
刚出生的我就睁开眼睛,微笑看这个世界,爸妈开心生了个漂亮的小宝贝,献宝似地送到姨姥姥怀里,本以为她会称赞几句,却见她皱起眉头,长叹口气。
“这孩子八字弱,长相又太过漂亮,以后怕长不大呢。”姨姥姥说。
爸爸当时气得脸煞白,抢过我转身就走。
谁知到了晚上,我就哭闹个不停,怎么哄都不成,一直被拒之门外姨姥姥硬是闯进来,给我戴上了个檀木的观音坠子,我就渐渐安静下来,呼呼地睡着了。
姨姥姥郑重其事地对爸爸说:“这孩子忌金,这檀木的观音坠子是在普陀山开光的,你信不信不论,别给她取下来就是了。”爸爸将信将疑地点了头,虽说是将信将疑,但自我记事以来,这观音坠子还真没离开过我,来上大学前,妈妈讲了这观音坠的来历,又千叮万嘱不可取掉,我只哦了一声,终究我出生时的事听起来也太玄太远了。
我考中的大学座落在某市郊外,虽不够热闹,但不远处就是落霞山,景色清幽的很。
对了,我的名字是林日月,听起来怪怪的,这名字是姨姥姥给我起的,她说我的八字太弱,要用这样的字压一压,来源是文天祥的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其形,上则为日月,下则为河星。”
我最好的朋友叫孙颖一,是本市人,她的性格刚强,我的性格和顺,一刚一柔,倒也相得宜彰。
学校里追求我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能让我心动的,孙颖一也没有男友,我们俩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起在图书馆,或者进市里逛逛街,日子就这么平静地度过,转眼大四了。
五一放假,孙颖一说联系了几个以前的高中同学一起去落霞山玩。
“我们同学可是有几个帅哥哦。”她对我坏笑。
我一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看我杀遍情场鬼见愁。”
她笑得直不起腰来,忽然又想到什么,拉着我就往外跑,一直跑到落霞山脚。
我累得直喘气,半晌才缓过来:“颖一你疯了,快天黑了跑到这里做什么?”
她神秘兮兮地说,现在学校很流行一个游戏,藏一样东西到落霞山上,然后几对男女一起去找,谁赢了其余的就请他们一顿饭,这样,既可以培养感情,又没有只爬山那么无聊。
我听得直摇头,这个孙颖一,大概是快毕业了,觉得这四年没有感情生活太遗憾,现在想最后疯狂一下。
“走啊。”颖一使劲拉我,从背包里掏出个蜡笔小新玩偶,“瞧,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这很眼熟呀,好象是我上次上街看中的。”我有点奇怪。
她傻笑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是那个追你很久的李志国了,我看还差个男生,就叫上他,顺便让他做点贡献啦。”
我又气又笑,“你干嘛不叫那个追你很久的李文做贡献,你明知道我很烦他,他好粘人呢。”
颖一只是傻笑,顾左右而言他,“不好,天马上黑了,我们快走啦,走走。”
我们两个人坐缆车上山,花了整整一百二十块钱,又在山顶背阴处找了个山洞,作好标志。把小新放进去,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下了缆车,颖一抱着肩喊冷,说是心里发慌,好怕似的。
我摸她手,真的是冰冷,就把颈上带的观音像给她戴上,让她回宿舍再还我。
等回宿舍以后,颖一忙着打电话联系时间地点,又拉着我去洗澡,翻一堆衣服出来让我帮她选,末了又想起来去别的宿舍借相机,折腾到半夜才弄好。
我累得一上床就进入半睡眠了,颖一还是精神很大地说这说那,最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拍拍我道:“我把你的观音坠子摘下来放到桌上了哦。”
我迷迷糊糊地只嗯了声,就睡得呼呼了。
梦里,我似乎又到了放小新的那个山洞,风很大,吹得我站也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向山顶跑去,山顶被浓雾笼罩,只隐约看见远处似乎有几个人影。
朝那个方向走去,人影越来越多,渐渐我走到了人群当中,雾太浓,我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似乎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长袍,都静静地站着不动不响。
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忽然前方一片白光,白光照处大雾即散去,我这才看到身前身后都站着的,似人而决非人,他们的相貌都如玉琢的一般光滑美丽,但瞳孔都是虚幻的银色,脸上也无半点生机。
他们有秩序地向着白光下跪,我也慌恐地下跪,白光渐渐近来,只见白光深处坐着个头戴冕旒,身穿白色宽袖长袍的王者。
三跪之后,那王者忽然向我一指,声音缓慢干涩:“哪里闯进来的游魂,好大胆子。”
身边无数银白的眼睛都瞧向我,我恐惧地发抖,竭力发出声音解释道:“我不是游魂,也不敢闯入您的地盘,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身边数个声音恶意地道:“王不必与她废话,杀了她便是。”
我被几个人拖出了人群,那王者一捻手间,面前便出现了个灰色的平台,他唤道:“夜鬼,杀了她。”
在这白光与白色的人群中,竟然走出了个全身黑衣的男子,一身古铜色的肌肤,黑色的眼眸,面容坚毅,和那些不像人的“人”比,这个叫夜鬼的更让我感到亲切。
明知道他是来杀死我的,但我还是下意识地迎上去靠近他,远离那些个银眼的“人”。
他走到我身边时,我仰望着他的双眼,低声求他:“放了我吧。”
他的双眼闪过迟疑之色,缓缓伸手将我捧起向前走去。
我无措地哭泣,“求你,夜鬼,放了我,放了我。”
泪水滴在夜鬼臂上,他似被烫到了,停下低头看我,而周围诡异的白色气氛更浓了,那些银白眼睛的“人”慢慢把我围在中间,冰冷的感觉一步步逼近。
我下意地躲到夜鬼的怀里,他怀里竟然是温热的,如人一般,我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脸,他也低头看我,相视时,我眼角掠过一抹红色,像是道红光从他的指尖飞到我的指尖,顿时,我的心如被电击般。
之后,我的恐惧就全部隐去了,若有所失或若有所得,让我心动的男子,就是你吗?夜鬼。
远处传来王者的厉斥:“夜鬼,还楞着做什么,快把她放上刑台做祭品。”
夜鬼犹豫地看看我,又看看白光,最终将我紧抱在怀里,向那白光坚定的摇摇头。
那王者冷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吏奴,竟然敢对我抗命,既然你不肯,那这个好机会就留给行魅吧。”
夜鬼把我拥得更紧,警惕地望着四周,四周银色眼睛的“人”们嘻嘻地笑着,分出一条小路。
夜鬼手越来越冰,我也随他一起紧张起来,虽然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知道,这个行魅,一定是个很难应付的人。
果然,我只感到手腕一凉,已经被生生从夜鬼怀里拉出来,站在另一个黑衣人的身边了,这应该就是行魅。
他一样有着黑眼睛和古铜色的皮肤,但那双眼睛和那些银眼“人”一样,透出的是诡异和邪恶,他似乎和夜鬼一样,都不能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一条白练缠在我的身上。
夜鬼咬牙看着他,忽地飞身过来,向他伸拳攻击,行魅果然是行走如魅,只见一阵黑色旋风将夜鬼缠于其中。
我人动立不得,只能一径地担心心痛,一遍遍地叫道:“夜鬼夜鬼。”
却听“嗵”一声,那片黑旋风散去,行魅躺到在一边,被那些银眼“人”迅速扶起,而夜鬼则坐在原地,面色惨白。
身边的银眼“人”和白光里的王者都诧异地咦一声,王者自语道:“一个最下等的吏奴竟然打败了高一级别的鬼吏?真是怪事。”
夜鬼喘了口气,立刻跑过来抱住我,轻吻我额头,虽口不能语,但眼神分明在问:“你怎么样了?”
我带泪笑道:“我没事,你呢,夜鬼你怎么样。”
不等夜鬼点头,那片白光攸地伸长,将夜鬼摄了去,王者森森道:“竟然敢抗王命,是不是应该先杀了你呢?夜鬼?”
行魅似乎已被那些“人”治好,如风一般卷到我身边,复用白练勒住我的脖子,嘴角露个狰狞的笑。
那王者却又道:“不,杀了你,太容易了,应该有更好的办法吧。行魅,先放了那个女子。”
行魅将我放开,眼里满是不情不愿。
那王者又向我一指,一道白光向我射来,我被白光卷着向下坠落,无穷无尽地坠落……
“林日月,日月快醒醒。”孙颖一从白光中传来。
我猛地睁开眼,却看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宿舍床上,白光是窗外透进来的晨曦,孙颖一正拼命地摇我。
“做恶梦了吗?怎么叫你也叫不醒,真是的,都几点了,人家等我们呢。”孙颖一连说带嚷。
我强笑道没事,抚抚满头的汗,是场梦啊,却如此真实,只因为没带那块坠子吗?
“颖一,把我的坠子给我。”我说。
她却惊道:“咦,桌子上没有呢,是不是你昨晚收起来了。”
“我没有收啊。”“但我昨天明明给你放桌上了,还告诉你一声了,你还嗯了呢。”孙颖一忙辩解。
我满心的疑惑,正想翻找,却听到窗外一声声在喊“孙颖一”。
孙颖一忙应了声,催我:“快去梳洗穿衣,人家都等了半天了,好几个人呢,坠子回来我帮你一起找。”
一共约了四男四女,除了我和李志国,其他都是颖一的高中同学,有两对张美燕和林杰,贺晓和朱伟正都是恋人。
看样子,我被以一个蜡笔小新的价钱配给了李志国,而和颖一搭配的男生,等我收拾好了下楼还没有来。
张美燕等得不耐烦了,嘀咕道:“怎么叶晷还不来,要不然不等他了。“
孙颖一赔笑道:“可能是堵车吧,他的学校离得远嘛,再等等。”
我听得浑身一震,夜鬼,怎么这么巧,昨天梦里的夜鬼。
正此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堵车,来晚了。”
一回头,夜鬼就站在那里,浓黑的双眼,坚毅的面容,不是夜鬼还是谁。
我差点惊呼出声来,却见孙颖一跑过去,似嗔似喜拉住他道:“讨厌啦,都在等你呢,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好朋友。”
“这是我的好朋友,林日月,我们学校的校花,够漂亮吧。”
又拉住我,“这是我的高中同学,叶晷,日晷的晷,这名字可是够怪的吧。”
看着颖一难得的开心样子,我隐约感觉到什么,便强压住心底的疑惑和狂喜,向他点点头:“你好,夜……叶晷。”
到了落霞山脚下,我们分成了四组,颖一在大队人马前指挥若定,李志国,你要照顾好日月哦。大家听着,一共五条小路,任选一条都可达山上,我们要找的呢,是个玩偶蜡笔小新。规则如下,因为我和日月去放的东西嘛,所以我们俩只能跟随同组男士的步伐,不能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