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个月里，每到周五，洛杉矶南部的街区都会出现一批特殊的身影：非营利机构的社会工作者带着 iPad 和记事板，走街串巷，寻找在美国非法居住的移民。他们争分夺秒，只为在年底前把更多人登记进加州的医疗补助项目 Medi-Cal。

这场“最后冲刺”的背后，是一项正在发生重大转向的公共政策。根据加州最新决定，Medi-Cal 将不再接收政府所称“移民身份不符合要求”的成年人。已经参保的相关人群，从 2027 年年中开始，若想继续保留医疗保障，每月需自付 30 美元保费。对许多人而言，这意味着原本被视为“兜底”的公共医疗，正在变得不再理所当然。

工作人员在洛杉矶南部分发有关加州医疗补助计划

这一变化尤其引人注目，因为它与加州过去几年的政策方向形成鲜明对比。此前，加州一直以“无论移民身份如何，只要是低收入居民，就应享有基本医疗保障”为核心理念，推动政府支持的全民医疗扩展。政策制定者当时强调，扩大预防性医疗不仅具有道德意义，也能减少急诊和重症治疗，从长远看反而有助于控制成本。

然而，现实发展迅速超出预期。随着大量移民涌入 Medi-Cal，项目支出急剧攀升，成为加州财政压力的重要来源之一。为非法居留成年人提供医疗保障的年度成本，已膨胀至百亿美元规模，而整个 Medi-Cal 项目的总支出，也在短短几年内几乎翻倍。与此同时，加州一般基金支出持续高于收入，财政缺口在经济增长周期中反而扩大，引发政策层面的警惕。

在州政府看来，收紧 Medi-Cal 资格并非价值观逆转，而是出于“财政可持续性”的现实考量。官方测算显示，新规在未来数年内可能让约一百万名移民退出项目，为州财政节省超过百亿美元。尽管这一数字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预算问题，但被视为整体“勒紧裤腰带”的一部分。

批评声音同样强烈。反对者认为，医保扩张让本就资源紧张的公共体系承受过重负担，甚至挤占了本地低收入居民的保障空间。而支持者则警告，回撤医疗覆盖将带来更隐蔽、却更长期的社会成本：慢性病得不到控制，传染病风险上升，更多人因健康问题退出劳动力市场，最终反而推高急诊和社会救助支出。

一线医疗机构的感受尤为直接。服务洛杉矶南部低收入社区的诊所负责人表示，在医保覆盖扩大后，急诊使用率明显下降，糖尿病、高血压等慢性病管理效果改善，哮喘住院人数减少。医保带来的稳定收入，也让这些非营利机构得以扩展服务点、增加医护人员，并发展面向无家可归人群的街头医疗团队。在他们看来，成本上升更多是“短期效应”，随着人群整体健康改善，支出增速本应逐渐放缓。

围绕医疗保障的博弈，已开始外溢到地方政治层面。为了弥补州和联邦层面的医保削减，一些医疗机构和慈善组织正推动新的地方税收方案，希望通过提高销售税来维持服务能力。同时，城市层面的官员也公开表达担忧，认为医保覆盖下降可能加剧无家可归问题：一方面，巨额医疗账单会直接击垮脆弱家庭；另一方面，失去基本医疗支持的人更难保持工作能力。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社会工作者走上街头，挨个摊位询问、反复解释截止日期，希望在政策窗口彻底关闭前，多为一些人争取一段缓冲期。临时街市里，破旧的蓝色防水布下摆着鞋子、二手工具和手表，来往的人群大多行色匆匆。一天忙碌下来，真正完成登记的人并不多，却足以体现这场政策转向的现实重量。

Medi-Cal 的收缩，既是一道财政算术题，也是一道价值选择题。在预算压力、公共健康和社会稳定之间，加州正在寻找新的平衡点，而这场调整的长期影响，或许要在多年之后才能真正显现。

出处：头条号 @世界侧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