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声音在指引我,这样,我才能够在漆黑的夜里,貌似坚强地前行……
我叫莫莫,属马,巨蟹座。我在QQ上这样介绍自己,然而很少有人主动找我聊天。我的好友们都是灰色,他们总是不在线。
我并不迷恋网络。我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醒来时,可以感觉到夜的寂静刺痛皮肤。我开窗,洗澡,然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冲咖啡,光着脚在屋子里四处找CD。通常我都是在找同一张碟子,总是不记得把它摆在哪里。
我的记忆有了点问题。我做了手术,想摘除长在脑子里的那个小小的肿瘤。我曾经很多年都要忍受经常的头痛,直至视力飞快的下降,我才从医生那里看到了它。医生说,没别的办法,只有手术。我不愿想那段日子,那会让我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还有一个男人,我想不起来他是谁,想不起来他真切的样貌,我总在头痛的时候想起他,然后就会痛到要去呕吐,要把心都吐出来的那种。
手术完我就来到了现在的地方,四周安静,空气新鲜,不远的山脚有一条奔腾的河流。院子里种了大片的波斯菊,我喜欢这种柔弱的花朵,每晚都会给它们浇水,和它们说话。后来,我还种了一棵桂树,它们在夏天开出小小的白色花朵,夜晚散发出妖娆的香气。我也不清楚在这里呆了多久,两年?还是三年?不记得了,也不愿意想,我过着简单的生活,尽量不去用脑。
我把找到的碟片放进唱机,那是一张电影原声碟,名字叫做《 LE PAPILLON(蝴蝶)》,是法国电影《蝴蝶》的原声音乐。我喜爱那里面由钢琴带出的轻缓优美的旋律,所以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听听。
我从衣柜里拿出了拿出了白色水洗麻刺绣上衣和藏蓝色的棉布印花长裙,用熨斗熨平上面的皱褶,然后穿到身上。在对着镜子戴蓝色的松石项链时,我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可能是太久没有晒过太阳吧,我飞快的在脸颊打上淡淡的胭脂,并涂上闪亮的唇彩,我知道自己虽然生病,但是依旧美丽。看了一下表,夜里十一点,有一点兴奋,因为再过一小时,就到了六月二十二日,那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而且,融融会来看我,她说要做第一个祝福我的人。
融融是我大伯家堂哥的女儿,按辈份她应该叫我姑姑,但是我只比她大了两岁,而且我们长得非常的相似,所以从小我们就非常的要好。 几天前的深夜,我的QQ上终于有了闪烁的彩色头像,是融融的。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我生病前的那个寒假,我就要去实习了,而她准备去日本留学。多年没见,大家都兴奋得拼命的闪头像,她说她回国一年多了,在一家珠宝公司做设计。她有了一个很要好的男朋友,但家里人却并不赞同。她说,要在我生日的时候带他来看我。我大笑,让她不要带太帅的男人来,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帅哥了,害怕晕倒。
融融很快就要到了,我有些坐不住,于是打开电脑,在网上四处逛逛。网上吸引眼球的消息还挺多,王菲怀孕了,中青队进了十六强,台湾渔船要包围日本舰队……有一条本地的消息,标题是:苇河桥发生重大车祸 轿车坠桥一死一重伤,苇河就是山脚下的那条河,我赶紧往下看,6月17凌晨,本市龙安区苇河桥上发生重大车祸,一辆中巴车在超车时失控冲向对面车道,使得对面正常行驶的一辆轿车躲避不及,撞断桥栏杆坠入苇河 ,在路人的及时救助下,落水轿车中的一男一女很快被从水中救起,但因伤势过重,男青年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女青年现在仍在医院急救,医院方面称情况并不乐观。
那是几天前的消息了,真难以相信,就在苇河,有生命会这样轻轻的调落。我有点伤感,不知道那落水的男女是亲人还是恋人,不知道那个女青年有没有抢救过来,于是寻找相关的链接:
苇河桥车祸 车上一对恋人如今生死相隔(6月18日)……
恋人清晨去隆阳山公墓不料扫墓路上突遇车祸赴黄泉(6月19 日)……
苇河桥车祸 男子今日火化 女子仍处于深度昏迷(6月20日)……
看到这里,听到门铃响了,是融融来了!我飞快的穿过庭院,打开大门,融融站在那里微笑,手中捧着一束百合。融融说,“他”停车去了,我就拉着融融走进我盛开着波斯菊的庭院。
我们在院子中的石桌旁坐下,我找来一个大玻璃瓶,盛满清水 ,把那束百合插了进去。我看着融融,她神采飞扬,掩饰不住的幸福。她拖住我的手,给我讲她是怎样捡来了“他”。他叫卓奇,跟融融在同一座写字楼上班。开始,融融发现自己每天都能许多次的遇见这个沉默而英俊的男子,后来,发现他的目光会执著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一日,融融开车回家,开见卓奇在路边站着,眼神荒漠。融融突然觉得很心痛,把车停在他面前,跟他说上车,于是两人一路开车,去到西区偏僻的酒吧,两人都醉了,最后卓奇吻了她。融融说,我爱这个男人,他对我很好。我偷看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嘟嘟,嘟嘟”,桌上的闹钟发出了声响,十二点钟,融融抱住我,莫莫,生日快乐,快一点好起来。我努力点头,无声的流泪。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我来晚了吗?”我朝门口望去,月光下的男子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漆黑,面带微笑。突然,我的头开始猛烈的疼痛,我栽倒在地上,用手撕扯着头发,融融吓坏了,跪在我身边努力想扶起我。我的牙齿咬破了嘴唇,我看到鲜血滴到了白色衣服上。然后,我听到他发狂般地喊叫:“莫莫,你是莫莫吗?”这声音好熟悉,我的头要炸开了,我开始呕吐,用头撞着地面,突然,我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自己,还有一个男子。瞬间,我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感觉自己象是沉入漩涡中的一块石头,急速下沉。我虚弱得无法发出声响。我听见院子里融融的哭声,卓奇在低声说着什么。哦,卓奇,我现在记得这个名字了,我也想起了那些费脑筋的事情。卓奇是我上大学时的男友,我生病时他正在外地实习,我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看见所爱的人受尽病痛的折磨。我嘱咐了爸妈,不可以告诉卓奇这一切,让我悄悄地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好了。可现在,他又出现在我的面前,而且,还有融融。
过了一会儿,他们进屋来,看见我醒来就都坐在了我的床边。我知道他们都有话要说。融融给我端来了水和药片,我吞下药片,继续躺着。融融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为什么家里会那么反对了,莫莫,我不能没有他,即使是做你的影子,我……”她泣不成声,我也跟着流泪。我看着卓奇,忍受着一阵一阵的眩晕和剧痛。卓奇也望着我,他不出声,可我听到了他的心被撕裂的声音。
天空开始泛白,我恢复了一点力气,我对他们说,回去吧,我要休息了,以后再说吧。他们起身向外走,在门口处回头看我,眼睛里都是绝望。卓奇说:“莫莫,我会来看你的。”
又过了一阵,我可以下床走动了,我走到院子里把百合抱进房间,关好门窗。百合沾满了清晨的露珠,散发出清新的香气。我走到桌子前想关电脑,发现网页上又多了一条新闻:
苇河桥车祸女伤者昨夜离世(6月21 日)……
我点开它,看到具体的报道,最新消息,发生在17日的苇河桥车祸,某珠宝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任融融,在经过四天的全力抢救后,终因伤势过重,于21日深夜去世,年仅24岁。我张大了嘴巴,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光着脚冲出庭院,冲向山脚的苇河,晨早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双眼。我看到苇河的水面升腾着浓重的雾气,流水的声音果断而恢宏。我无力的往回走,脸上淌满了泪水,我想大叫,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却喊不出声响。
我迷路了,四处都弥散着大雾,我的脚在路上割破了一个又一个口子,却感觉不到疼痛。后来,我看到了摆在路边的那瓶百合,我走过去,却发现那是一片墓地。那百合放在一块高大的墓碑前,在那墓碑的后面种满了柔弱的波斯菊,还有一棵矮小的桂树,上面开满了洁白的桂花。
我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我轻轻地走到那个墓碑前,看见照片里的女孩冲我微笑,爱女 任莫莫 之墓 ,生于1978年6月22日,卒于2001年4月8日。我的眼前突然失去了光亮,剧痛袭来,我重重地向后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