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蒲草娇无力,弱质磐石系情意,自古温柔英雄泪,如玉,梦里何处香魂聚。
转生孽障袭,碧玉为盏相思寄,今来痴念化飞烟,还觅,一场春梦一朝弃。
乌江畔,战鼓颦动,一片萧杀之意,连风中也凝聚了血腥,败了,一败涂地,毫无翻身可言,英雄末路,不过如此,一行清泪隐于不易觉查之处,那昔日的豪气,已难重现,败军之将何言勇。
“大王,临行之前饮杯水酒!”一绝色丽人立于身旁,手持一杯一壶,眼中殷切的注意着大王的一举一动。
“爱妃,我败了,天下人如何能信,只有你,我现在只有你在我身旁。”大王一手揽住身旁的丽人,丽人将娇面伏于大王胸前轻啜,良久,抬起秀面,目中射出坚毅的目光,轻轻将杯放下,手握酒壶,由于微微颤抖,酒不时的撒出几滴,大王紧紧握住美人的手,四只手交叠于一起,送出了壶中的琼浆玉液,拿起这碧玉制的杯子,大王叹息的将其移于嘴旁,小酌一口,正准备再将其饮尽,旁边的美人一把夺去酒杯,将余下的酒全部倒于口中,“大王,再让妾身给你舞一次剑吧!”抽出帐内壁上双剑,轻展腰身,慢慢舞来,帐周围四面楚歌,美人微笑着舞着,宫衣翻转,宝剑银痕,一旁的大王,似看的痴了,忽然抱住了美人,“爱妃,我带你走,骑上乌骓马,离开这里,去过隐居生活!”帐外的乌骓似乎听懂了大王的意思,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喷着气,似有无穷的力量驮着主人而去。
美人推开大王,凄美的笑意挂于脸上,“大王,不可能的,如果你这样做了,你就不是项羽,不是西楚霸王了!”项羽悲恸的看着爱妃,“虞姬,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
“你只是一时冲动罢了,天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我还没有为你舞完剑!罢了,罢了,酒既已饮完,让我替大王将酒壶去了吧。”
“虞姬,不要收了,多陪我一回吧!”
虞姬身形一顿,双目泪涌如泉,放下左手酒壶,持起了一边的剑,“大王,是你舍弃不了虞姬吧,你是英雄,不能为我所牵绊,为后人所耻笑,”抬起右手玉盏,“这碧玉盏,是大王第一次宠幸虞姬的时候所赐,虞姬将它带走吧!”说完,将玉盏狠狠的往帐边石台上一摔,碎玉四溅,一旁的乌骓马前蹄腾空,长啸一声,竟将缰绳挣脱。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铛----”宝剑落地,鲜血四溅染红了地上的小草。项羽冲上前去,抱住了缓缓落地的虞姬,英雄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一旁的乌骓马长啸一声,纵身跃入了江中。项羽仰天长吼,轻轻唱道:“时不利于兮,骓不失,骓不失兮可奈何?虞姬虞姬奈若何?”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时不利于兮,骓不失,骓不失兮可奈何?虞姬虞姬奈若何?
我很疼,分不出是身疼,还是心疼,我纵使已粉身碎骨,却又意志清楚的看到了这悲惨的一幕,我奔过去的时候,一片萧凉,意识又渐渐涣散了,难道我也要随之而去了吗?回过头去看到了满地的碎玉,我的身子,竟也死了,我是魂?一只碧玉盏的魂?
虞姬狠心将我摔碎,我却恨不起她来,我甚至有点恨霸王项羽,身为一个霸王,怎能让心爱的女人为他而死去,我迷惘于其中,一缕魂久久徘徊于此,那虞姬血染之处的小草格外的美艳,自此竟有了虞美人的名字。纵使大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我也没有离开过身碎的那石台。
多少年过去了,直至有一阵风将我带走,我随其飘荡于四海,看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悲欢离合,沾染了红尘的气息,懂得了人事,却再也见不到了我的项羽,我的虞姬。
我终于得了人身。
美的耀眼,却也只不过是一只碧玉盏。
脑海里永挥不去的只是那两人的身影,他们可否转生?人类是可以转生的,喝过了孟婆汤,正是新的人生的开始,只不过,这样忘记了前尘往事,那点痴念,可否再将我们相连。
若是如此,我愿再化为玉盏,成为你们相识的信物。
最美丽的是杭州,烟花三月,莺啼燕飞,细雨霏霏,掩不住西湖游船上的歌舞,遮不了才子佳人传情的目光。
在这里,我见到了她。
还是当初的样子,绝色有佳人。我认定,她就是虞姬,那让我念念不忘的人。出身于富贵人家,出门一行家仆成群,她还是一眼就相中了我,付了高价将我带出,在她的手中被把玩,似乎闻到了当年的气息,一切如前,只是少了一人。
寻他吧,在西湖畔,经常见我的身影,既然这里遇见了她,总会再遇到他吧。撑着一把碧绿色的伞,娉婷的身形遍布了杭州的大街小巷。
“打死他,打死他,一个贱民,竟然也敢冲撞了本大爷!”前面一阵吵杂,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正对地下一个身影拳打脚踢,地上的人儿似在护着什么,嘴里喊着:我的画,我的画。
太可恶了,在我眼皮底下怎可发生这样的事情,嘴里吐出一阵狂风,迷了恶少的眼,吹的家丁东倒西歪。
“这阵风有点邪乎,公子,我们还是走吧!”一个老管家似的人物催促恶少道。
恶少骂骂咧咧的带着家丁离去。
地上的那个人儿,正拿着那宝贝似的画擦来擦去,我轻轻一叹,从他身边经过,“太好了,还没弄坏!”一句话引起我的注意,向他又望去一眼,一惊,是他,那眉眼全是项羽的影儿,只是这穷酸的书生,怎也无法与当初的霸王联系起来。
“能把你的画给我看看吗?”我合起伞来,轻轻的说道。
他抬起头来,看到了我,怔了一怔,手里的画也掉了地上,然后又狼狈的捡起,嘴里傻傻的笑道:“当然,小姐!”
那一头一脸的泥与伤,他竟也弃一旁不顾,这一点像项羽的英雄气慨,我还没有想完,一旁的人就开始不顾形像的大声哀嚎了起来,“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我微微的摇了摇头,这种人,怎么可能是项羽转生。“咦--,”我忍不住轻叫一声,画中的人,是她,确切的说来不是今世的她,而是虞姬,那衣着,那神韵,完全是当年的神彩。我斜眼触及身旁的人,那个大呼小叫的穷酸,不可否认,极有可能是项羽转生。
“这画中的人是?”我故意问道。
“回小姐的话,画中的仙女是我从小到大总是出现在我梦中的人。我将其画下,由于惟妙惟肖,竟被恶少看到,非要据为己有,这不,刚才的事小姐也看到了!”这人中规中举的在站在一旁,双手垂立。
我的心咯噔一下,果然是他,这个样子的他,怎能让我感觉到当初项羽的一丝霸气。
饭馆里,在我发呆的时候,那小子竟然一口气吃了八碗面,胃口很好的样子。“你的饭量与你的身材很不相符啊!”我随口一说。
“是啊是啊,我从小饭量就大的惊人,我家里差不多都是让我给吃穷的,不好意思啊小姐,能不能再给来几碗?”
我嫣然一笑:“小二,再来五碗!”这一笑,他又看痴了。
我,碧玉盏,与今世的虞姬嫣然小姐,今世的穷酸冰清楚霸王又聚到了一起。若要做为信物,我如何才能让他们相识,又如何让两个今世门户差别这么大的人再续前缘?只化为碧玉盏恐怕无能无力了。
纪府第二天,新买了一个丫头,贴身侍候小姐,唤名玉儿,那就是我。真身留在纪府,幻化的人形也能尽点人事。今世的嫣然小姐,多才多艺,俨然当年的虞姬,她偏爱我的真身,天天让我用干净的苏绣擦之又擦,“小姐,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这只玉盏?”
“从见它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十分的眼熟,似在哪里见过,心里还隐隐作痛。”
我不语,心中却激起了万丈雄心,嫣然小姐也存有几分前世的记忆,这或许对挫合他俩会起点作用吧。
心内盘算起主意,若是冰清也能进得纪府,真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但如果以家丁的身份进府,那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也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将这盏儿擦拭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想出个万全的主意,目光落于盏上,这盏已不是当年的那只了,本身已碎,我一缕盏魂经多年吸取日月精华,修得人身,方可化物为盏,那两边的碧玉双龙栩栩如生,整个盏身晶莹透亮没有一丝瑕疵,思绪拉回从前,军帐中的笙歌乐舞,战场上的铁马金戈,霸王的铮铮铁骨,美人的似水柔情,历历在目,霸王与虞美人,我永生永世的主人,一定要回复到从前,我碧玉盏愿再冒粉身之险,也要成全你们。
“玉儿,我明天去清凉寺进香,你早点做些准备,我的月棉小袄还有前些日子母亲给我做的那件翡翠长裙,我的金玉钻宝钗,檀香阁新买的那盒胭脂,前些日子紫丹表姐送我的龙凤坠,都给我备好,明天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嫣然小姐捧着一本书,斜倚在床头慵懒的说。
我的记性不是太好,忘了这件,落了那件,嫣然小姐似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急的我起了一身冷汗,做丫环原来这么难,手忙脚乱的打点好一切,就到了晚饭的时间了,嫣然小姐朱唇轻启,刚要说些什么,赵妈走了进来,“小姐,老爷夫人请您去房中用膳。”嫣然小姐摆了摆手,对我说“玉儿,你先下去吧。”我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的走出房间,听背后一句:“长得如此标致,脑筋却如此不中用,可惜了。”
哎,初为人身,怎懂的这么多东西。规矩,像我似的,算做鬼也好,算做妖也好,做人待事简单二字,怎知道出趟门还要这么讲究,做人可真是累啊。抬起头来,今天满月,荷花塘里青蛙呱呱的叫着,心烦的丢几个石子下去,立刻一片寂静。上香,上什么香啊,无非就是装装样子罢了,哪会有什么作用呢,那些菩萨们哪会因为你们人类求什么便给什么呢,不舍哪来得,光一味的索取,哪会有得到呢!对,上香,如果让冰清在庙门口跟嫣然小姐来个偶遇,那样,呵呵,天赐的机会!
他正在他那个简陋的房子里睡觉,环顾四周,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家具的东西,那家伙还在抱着他那张宝贝的画,打着呼噜,万幸的是那口水,还没有流到画中的美人身上。我走上前,捏住了他的鼻子,只见他,一会儿的功夫,张大了嘴巴,脸憋成了酱猪肝色,还是没有醒来,我不由得加大了力道,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掩上了他的嘴巴,哎呀,疼的我一甩手,两排牙印留在了我葱嫩葱嫩的小手上,温漉漉的,“我的猪蹄----”紧跟着他也蹦了起来,我恨恨的说:“猪蹄?你要咬死我啊!”
“小姐?是你?”一味的傻笑又挂在了这张脸上,夸张的挠了挠头,“我咬着你了吗,我真以为是猪蹄呢!”瞧他那嘻嘻哈哈的样子,真搞不懂是真的还是故意的。
我气急败坏的往他那光秃秃的炕头一坐,一伸手扯过他的画,“明天一大早,你起来去清凉寺,我让你见到画中人!”
“什么?真的啊,小姐,你是说画中的仙子真有啊,你怎么知道会在清凉寺现身啊,你说神仙会不会见我这个凡人呢?”如连珠炮似的冒出一大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