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孤魂野鬼会借用别人的躯体而复生,苏眉在港产电影中看到过不少这样的故事。
难道,方浩也是如此?苏眉想到此处,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手脚冰凉。她开始仔细观察方浩。现在的方浩的确与以前的方浩有所不同,梦里说出其他女人的名字,口感变浓,右撇子变成左撇子,家里养的黑猫对他宛如陌生人,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让她都觉得现在的方浩不象以前她所熟悉的方浩。
过了一会,那只黑猫不知钻到哪里去了,怒火朝天的方浩将脾气发泄到苏眉身上,怒骂着苏眉:“叫你不要养猫,你看,把我害成这样!”
苏眉不敢争辨,此时的方浩一脸杀气,穷凶极恶的样子,让她噤若寒蝉。
方浩怒骂了几句,扯了条毛巾捂住脸,然后换好衣服出去医治。临走时,他还转过头来,对苏眉说:“总有一天,我会将那只该死的猫煮了吃了。”
方浩说这话时,一脸坚毅,眼中露出极为凶狠的光芒,看得苏眉心里直发冷,她相信,方浩说得出做得到。这时,她对那只可怜的黑猫起了哀矜之心,真不知方浩会怎么对付它呢。
四
方浩走后,苏眉百无聊耐,淡淡的孤寂涌上了心头。
苏眉的房子离其他的住宅有一段距离,是一座陈旧的平房,独门小院,倒也清静。也正因为此,方浩不在家的时间苏眉几乎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这时,那只可怜的黑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浑身是伤,有些地方猫毛都脱落了,“喵喵”叫着蹭着苏眉。
可怜的黑猫!
苏眉伸出手来,黑猫大约记起了苏眉是它主人,乖乖地跃到她怀中。
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开始下起了雨,霏霏细雨给窗外的景色点上朦胧的色彩,苏眉的心里也开始忧郁起来。
她想起了方浩昨天梦呓时说出的女人名字——何雅。
直到现在,她也没想起来何雅是谁?这让她感到头痛。这时的苏眉能理解失忆人的痛苦了。一个人的过去,不就是记忆吗?没有了记忆就没有过去,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
苏眉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有关何雅的事物。方浩既然说出这个女人的名字,就一定有与她交往的蛛丝马迹。
大约找了两个小时,苏眉几乎将家中的所有事物都过滤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什么,这让她有点懊恼。难道,何雅只是方浩无意中随意说出的名字?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那只黑猫开始只是尾随着苏眉看她翻箱倒柜,后来也起了玩兴,蹦蹦跳跳去玩那些古旧的书籍。苏眉心灰意懒正要放弃时,黑猫啃着本破旧的《红楼梦》拽来拽去,从里面掉出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苏眉拾了起来,这张照片明显是很久以前照的,背景是一片浅蓝色的海滩,方浩那时还很年轻,穿着泳衣,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肌肉,大笑着拥着一名跃入他怀中的年轻泳装女子。由于那女子背对着照片,而且照片上面有些残留的油迹,已经看不出她的模样来。但从她的动作与身体依然可以感觉到她是那样的青春与自信,这让苏眉心中充满了嫉妒。
照片的背后,是方浩的亲笔字,虽然有些残缺,依稀还能分辨,上面写着“与何雅摄于1999年7月”几个字。
苏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时自己在做什么,岁月无情,她现在虽然才只有三十岁,却感觉已经耗尽了一生的生命能源,只残留些微弱的气息苟延残喘。
她扔下黑猫,独自走了出去散心。自从做了那个借尸还魂的噩梦后,她总觉得有一块重重的石块压在心上,沉重无比。在这个城市,她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人,她只能一个人独自去散心。
苏眉没有带伞,淅淅沥沥的细雨就这样轻轻地飘在她脸上。苏眉对着阴霾的天空深深地呼吸几次,似乎想要将心中的深藏多年的忧郁一起呼出。
她在一幢住宅小区里停了下来,里面的野草在细雨下生机勃勃,伸出细嫩的绿叶尽情地抚摸微风细雨。一些不知名的野花也颤微微地在雨中悄然绽放,红绿相间,自得其乐。什么时候,她能象这些野花野草一样简单并且快乐?苏眉叹了口气,感怀伤世,竟然看得痴了,直到临近中饭时才回去。
等苏眉回到家时,方浩已经回来了,而且还做好了中饭。方浩的心情似乎好的很,嘴里还哼着小曲。他脸上被黑猫抓伤的地方涂了些龙胆紫,黑一块、紫一块,深浅不一。
苏眉不敢再触怒他,陪着笑脸盛饭吃菜。菜也就是那些,几碗素菜,一些卤菜,倒是肉汤煮得不错,喝起来特别香。
“这汤好喝吧。”方浩笑了起来,脸上被猫抓过涂了龙胆紫的地方也一起颤动起来。
“不错,很香啊,你怎么煮的。”苏眉使劲地喝了几口。
“还不是和平时一样,先用武火煮,然后用文火闷。”方浩得意地笑了笑。
吃过饭后,苏眉自觉地收拾碗筷,等她走到厨房时,突然看到一件事物,不由得尖叫起来。
五
让苏眉尖叫的是黑猫的尸体。
其实严格的来说,这也不算是黑猫的尸体,只能说是一只猫头和一些猫皮。黑猫的猫头已经被砸烂了,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深红的血肉与惨白的骨架。黑猫的眼睛也被挖掉了,眼眶里空洞洞的,充满了殷红的血口。黑色的猫皮上面血淋淋的,布满了乌黑的血块,苏眉似乎能听到黑猫被方浩剥皮时的痛苦哀叫声。在她的脚下,踩着两只猫眼,一只已经被踩烂了,另一只虽然比较完整,但那只猫眼的眼瞳也因痛苦而变形了,收缩成了一根针,里面却仿佛凝聚了无穷无尽的仇恨,恶毒地盯着苏眉。
原来,她刚才吃的肉汤,就是用黑猫的肉煮的,难怪这么香啊。
苏眉的嘴里发苦,低下头,“哇”的一声,将刚才吃的全都吐了出来。这只黑猫,是她自小养大的,有时候她甚至把它当作她的子女一样,可现在竟然给她吃了进去!
“怎么了?”她听到方浩不满的责问声。
苏眉没办法向方浩解释,她觉得方浩越来越绝情了,他又怎么能理解她的心情?一个自小养大的动物,当然有感情了,怎么可以用来吃呢?
苏眉吐了好久才恢复过来。她把胃中的所有东西都吐掉了。苏眉抬头望着闻声赶来的方浩,想要厉言责骂他,却又不敢,只能狠狠地瞪了他几眼,默默地把自己吐出的秽物与黑猫残尸处理干净。
后来,苏眉把黑猫残尸葬在院子里的橘子花下面。在埋葬黑猫时,她想起了《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葬花的情节,精神便恍惚起来,隐隐约约觉得她埋葬的不是那只黑猫,而是自己的尸体。
半夜,苏眉又做了那个噩梦,无人的坟墓、野狼的嚎叫、奇怪女人的歌声、妖艳的红月,还有借尸还魂的鬼魂。
苏眉再次被噩梦惊醒,这次醒来时方浩却不在身边。苏眉心疑,没有开灯,就着朦胧的月光从卧室里看过去。
她看到方浩站在客厅里,拉亮了所有的灯,客厅里灯火辉煌。
于是,苏眉蹑手蹑脚地起床,透过拉开的门缝窥视着方浩。
方浩坐在客厅里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而且还唱起了歌。
这歌声怎么这么熟悉?苏眉差点叫了起来,这歌声和她噩梦里奇怪女子的歌声一模一样,有着古怪而多变的腔调、凄婉而悲伤的情绪,绮丽而恐怖的死亡气息。苏眉屏住呼吸,强抑住激动的心情,继续窥视着方浩。
方浩从苏眉的化妆品中寻出一支口红,往嘴唇上略涂了点,对着镜子露出冷酷的笑意。然后,他取来一条毛巾擦去脸上的龙胆紫药水,找出些粉底往脸上铺了些。最后用镊子来拔掉边角的眉毛。
苏眉躲在卧室里看得惊心动魄,她的老公,一个男人,半夜三更起来偷用她的化妆品对着镜子梳头化妆。如果是别人看到,会怎么想呢?肯定会联想到人妖或者心理变态的人。可现在方浩是她丈夫啊。
方浩化完妆,唱着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卧室,然后推开门,走了。
半夜三更,他又要去哪里?苏眉想起了方浩梦呓中那个叫何雅的女子,是的,他一定是去幽会那个贱人!苏眉本想追出去,但方浩临走时望着卧室的那眼神,让她又举棋不定。也许,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呢,何况,这么晚,外面这么黑,自己也害怕得紧。
这一夜,苏眉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她感到恐惧、孤寂。方浩原本是她的丈夫,可是现在她怎么能相信他?噩梦里发生的事情总是不断浮现在她眼前,让她不得安宁。事实上,她也的的确确感到现在的方浩变得越来越诡异了,难道,他真的被借尸还魂了?
六
第二天苏眉醒来时方浩依然沉睡在床上。那晚苏眉太疲倦了,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方浩什么时候来了也没发觉。
苏眉偷偷地观察方浩,他已经洗去了他昨天晚上的化妆,脸上的伤痕也结疤愈合了,变成几道精细不一的红线。他比以前更沉默了,似乎不愿意搭理苏眉。
吃早餐时,苏眉突然问方浩:“何雅是谁?”
方浩用种奇怪的眼神望着苏眉,没有回答,似乎是不屑回答的意思。
苏眉没有再问,知道再问也没用。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摆设,说不定这样他反而会收敛些。
吃过早餐,方浩照例又出门。苏眉实在无聊,怕在家闷出病来,想出去走走。正好家里的卫生间老是堵塞,搞得里面经常臭气熏天,她可以顺便去寻找一个泥工修补下。
没过多久,苏眉就在劳动力市场找到了个短小精悍的泥工。那矮个泥工看上去很喜欢说话,回来的路上与苏眉聊个不停。
“小姐你尽管放心,我们方家村的人做事厚道着呢,您打听一下,城里人谁不说我们好?”矮个泥工吹嘘起来。
方家村的?苏眉突然想起了一事:“你是哪个方家村的?”
“还有哪个方家村,不就是附近铁河乡方家村嘛,方副市长就是我们那里出来的。”
“是吗?我家那位老家也是方家村的。”苏眉笑了。
“哦,这敢情好,你那位叫什么啊,从我们方家村出去的,我没一个不认识,我可是村里的百事通。”矮个泥工见杆子就爬。
“方浩,认识吗?”
矮个泥工面色变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面色惨白:“你说叫什么?”
“方浩,怎么了?”
矮个泥工连忙摇头摆手:“小姐莫要开这种玩笑,死人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你才不要乱开玩笑,我丈夫千真万确是叫方浩。”
“那他肯定不是铁河乡方家村的人,我们村只有一个叫方浩的,和我还是亲戚呢,三年前就出车祸死了,死得真惨,他下葬时还是我抬的棺。”
苏眉脸色也变了,她明明记得丈夫就是铁河乡方家村的人,她前两天还看过方浩的身份证,是不会记错的。
“那他还有没有墓?”
苏眉想到了梦中的坟场。
“咋没有,就在我们那边的墓地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