Ａ

相爱五个月我们还没有见过面。你一定已经猜到了，对，我们就是网恋。也许你不相信这种情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相爱，爱得很认真，爱得如痴如醉，爱得忘了整个世界，认为幸福会永远留守在身边。

我比他在大一岁，刚开始我并不知道，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去追他的，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很爱他了。嗯，我承认是我先追他的，他起初是拒绝的，刻意冷淡我，和我保持距离，可最终没逃出我的魔爪。

我爱他，他也爱我，我相信，我宁愿选择相信，虽然我知道他一直没能忘记那个曾让他在痛苦中沉沦的女孩子。想到这我微微叹口气，甩甩头抛开这些烦恼的思绪，享受夜风的清凉舒爽。

刚从网吧出来已近半夜时分，天很黑可是夜色很清晰，是一种凄静的美。我喜欢黑夜，白天的女人不一定美丽但夜晚的女人是妩媚的，也许我就是为了这夜晚的风情而喜欢上了夜的黑，喜欢在黑夜里散步。

整条大街除了我没有其他行人，除了天上那颗落单的小星星没有其他光亮，夜的寂静与黯淡让路面显得更为宏大，我可以在马路中间尽情跳舞或奔跑而没有人来管我。

嗒，嗒，嗒，嗒……我好玩的踩着大路的中间线前行，每一步都让脚跟先着地，然后嗒的踏下去，寂静的夜空便回响起这种清脆好玩的声响。

我抬头看那颗好心陪伴我的星星，它也温柔的回看我。他的眼神是不是也这样温柔呢？这一刻我多想和他手牵手漫步在宁静温馨的午夜。突然就想起临下线时抛给他的话：你敢去见别的女人就永远别想找到我。

我禁不住笑了起来，谁让他老是用别人来激我，不给他点颜色怎么行。笑声飞扬在夜空，却飞不到他身边，他总说的声音很好听，他是被我的声音吸引了。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他总是这样问，希望看到我笑的样子。身后远远的有两束车灯射来，我裸露的小腿在车灯照映下看上去竟是环绕阒银色的光辉。真的，就像那颗星星的色彩，煜煜生辉，整条路面美得像通往天堂的银光大道。

Ｂ

柔和的手机铃声响起提醒我有电话打入。是他打来的。他告诉我他会来找我，然后带我去见他的家人。

我不说话。

他的家人知道我的存在却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漂亮而且年龄比他大。他们当然没见过我，他们见到的也只是我的照片。因为没有近照，所以寄去的是四年前的照片。

他说：深夜，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可以不回答我，但你听我说我举去见他们说的那个女孩子，我只爱你一个啊。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不管你答不答应，你放心，等我把你带到他们面前他们不会不喜欢你的，你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我才不管你漂不漂亮，我就是喜欢你，我只要你。

我还是没有说话。

我盯着躺在地上的手机，它一下一下的闲着在这深夜里看起来极为妖异的蓝光。

我看了看，屏上显示的时间是午夜零点零三分。

Ｃ

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归宿感，对，就是他，他就是我甘愿用一生来等待的人。他不是很帅，可是有大男孩的清爽明朗，整个人很柔和文雅，还有那种一不小心就让女孩子爱上的淡淡忧郁。握着他的手我有种紧张又心动的感觉，他的怀抱真的好温暖，这和我在多少个孤单的夜里所幻想的一样，让我心醉舍不得离开。在他身边我才知道原来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的美好，美好得让我想这样守着他再也不放手，永远不放手。

你很可爱，见到我之后他这样对我说，但我知道他从不关注我的脸，只喜欢我的声音。

就是这样，恬静，温柔，悦耳，动听。他说。

他对我很好，可我知道他心里永远有一个女人的影子，他会接受我不过是因为他身边缺少一个人，而我正好填补了这个空虚，他是在我身上捕捉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笑起来是这样子的，你见到了吗？

Ｄ

墙上的钟敲了十一下，夜更深了，他应该要走了。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回去了。相处快五个月了，他从来没有哪一夜留下来陪过我。

我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你留下好不好？你陪陪我，就今晚。

他叹了叹气，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重新坐到了沙发上。看你睡下我再走，他揉揉我的发。

我温驯的点点头，走进浴室梳洗。

镜子里的脸年轻美丽，细嫩的肌肤除了稍嫌苍白一切都还好，我却感到害怕，时间离午夜越来越近了，过了今夜一切就不一样了。

客厅里的他在柔和灯光下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这么专心。

我在他身后隔着沙发搂住他，他抬起头，眼中有泪，他竟然哭了。黑夜，你过来，他对我说。

我走过去紧挨着他坐下，舍不得与他有丝毫距离。

他看着我，我感觉他第一次这么专注的看我的脸，我直觉要躲他却很快又低下头，原来他的视线从不曾在我脸上停留。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他说。

我侧过头去看镶在墙上的蓝色大镜子，总是不放心自己的脸。

他缓缓地说：我喜欢你，可我爱的是另外一个人。他不敢再看我，一味低着头。

我不安的看看镜中的脸，很小心的把脸隐到阴影中，希望脸上那些突然冒出的鲜红斑点不会太难看。

他掏出荷包，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她吗？你到底还是忘不了她？我心里胡乱想着。

是谁？我问，我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沙哑。

在镜中我看到脸上的红色斑点渐渐肿大，一个个可怖的迅速膨胀，鲜红而狰狞。

就快十二点了，我看看墙上的钟，秒针一下一下有规律的跳动，嚓嚓嚓……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十二点了，公主就要变灰姑娘了，要现原形了。

十二点了我就要做决定了。

只身离开还是把他一起带走？

离开他？

把他放在身边？

发现自己想来想去都只想把他留在身边。罢了，还是任他自己做选择吧。

罢了，你爱她就爱她吧，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反正过了今夜我就将离开。

那张照片被拿了出来，递到我眼前。我笑了起来。

他又盯着我，这时候我的脸已经平静如初，依旧的美丽。

照片里的女孩子站在阴暗的室内，显得人比较黑，笑得腼腆憨然，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人。

我的眼迅速湿润，不可思议的颤抖着问他：你爱的人，是她？

是。他用肯定的语气回答我，低下头深情的看着照片里的女孩子：在认识你之前我就爱着她，现在还爱，永远都爱。

他轻抚着照片上那小人儿的脸，像在爱抚最爱的珍宝：她是我今生唯一真爱过的人。她不漂亮是不是，她没有你好看，但声音和你一样甜美，听到你的声音我就觉得她好似在我一样，有的时候我甚至把你当做是她，但我不能骗你，我爱的人是她。

我脸上有液体浸下，泪水汹涌而出，溢到脸庞是火辣辣的感觉。

Ｅ

他喃喃的说着他的故事。

就在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却误会我移情别恋，赌气藏了起来，从此销声匿迹，手机打不通，出再没有网上出现过，她居然弃我而去，就像从前那个女人一样把我甩到一边。你出现了，我就想借你来忘了她，可在你身边越久越勾起我对她的思念，我还是爱她啊。可是为什么她不相信我呢，我根本不看重什么美貌啊，这个傻瓜这个笨蛋，该死的自卑，就是不肯相信我。

他的眼泪滴在那腼腆憨然的笑容上。

我在笑，但泪水腐蚀了我的脸，镜中人的脸血迹斑斑，皮肉在一块一块往下掉，转眼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他还在伏头痛哭。对不起，黑夜，他谦疚的说。

我递过一张照片给他：你爱的人是不是她？

他诧异的盯着照片：一个女孩子在阳光下笑得灿烂，一样的眉眼，在某种光辉的滋润下显得特别的娴静美丽，眼睛里含着深情，似乎在向心爱的人召唤：跟我来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傻瓜，为什么不仔细的看我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孔，难道你分辨不出来么？

快十二点了，我鲜活的脸开始慢慢腐化。

我该做决定了，离开他身边还是留他在身边？

本早就想离去，却忍不住贪恋他的深情，这一刻心里全无半点怨恨，一心一意只想要他幸福。知道了他的心意又迷惘了，他的幸福是什么？他想要的幸福是什么？

今夜就得做决定，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五个月的时间过得这么快，这就是最后一晚了。

不是得到便是失去，必须做下决定。

他的手机响起尖锐的铃声。

喂，是我，我是深夜。

我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你看到了吗？

他于是焦急的狂喊：深夜，深夜，你在哪里？我爱你，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吗？不是说好了绝不分开的吗？深夜，你在哪里啊……

铛，铛，铛……

墙上的钟正指午夜十二点。

我即将失去或者得到一切。

Ｆ

铛，铛，铛……

钟还在响，大厅里静悄悄的。

茶几上留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有着灿烂笑容的女子被一个眉开眼笑的男孩拥着，两人含笑对视，然后携手向远处的路走去。照片上的一切也渐渐隐去，什么再也看不到了。

大厅里掉落了两支手机，其中一支被鲜血浸染，屏上显示的时间停留在五个月前的零点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