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八六年,一辆车牌是A市的车驶过黄土路,开向王坪。
王坪,群山起伏,林木森森。司机阿宝开着车,历经长途跋涉,沿着九曲回肠小道,嘴里不时地骂着这鬼见了也会怕的山路,去那里运松油。
山路坑坑洼洼,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王坪。村庄清幽恬静,四周群山环绕,绿树成荫。整个小村就像一口锅,村民们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日子看起来安静又祥和。村中不时有来来往往担水的妇女,村中的水源是一口莲花井,祖祖辈辈的村民们都依靠这口井汲水。村中住着一千多人,因此总能看到接二连山的人来担水,木桶磨擦扁担的声音吱吱嘎嘎,格外清晰。
阿宝觉得颇有趣。
村民们装好松油,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乡村的夜静得出奇,村民早已经熄灯就寝,这让阿宝有些诧异也有些埋怨,村人习惯了慢节奏,可自己出门在外,也只能无可奈何,看来是要走夜路了。草草地吃完饭,上路。
车子沿着黄土路缓慢行走,还未走两公里,发现前面路口有一个女子向他挥手,示意他停车,夜晚人静,怎么会有人在路上?阿宝有点纳闷。
阿宝停下车,在车灯照射下,一个妙龄女子站在路口,大约十八九岁,大概想搭便车吧。姑娘对阿宝说,她是远嫁到当地的女子,也是A市人,想乘他的车回家,希望方便方便。阿宝想到一两百公里的路程,有个女孩子陪着自己聊天,旅途也不寂寞,就爽快地答应了。
车子又启程了,一路上他们用方言闲话。阿宝问她怎么会嫁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来,姑娘只是淡淡地笑着,并没有告诉他原因。深夜行车,凉风习习,于是阿宝让姑娘紧关车窗。历经十小时,离A市不远了。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人是故乡的亲,真是如此。
依稀是灯火隐隐,到了一个大村,鸡鸣声此起彼伏。女孩坐在阿宝身旁,不时传来呵欠声,有点困了。
前方的路是事故多发地段,阿宝于是强打精神,全神驾车。路又渐趋平坦,阿宝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想和姑娘再聊聊。让他大吃一惊地是姑娘不见了,车窗还是严严实实地关着,而年轻女郎就像空气一样蒸发了。阿宝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眼细视,驾驶室内空空如也。
不会是活见鬼了吧!阿宝内心一阵收缩。
(二)
阿宝又一次驾车来到王萍,山路曲曲折折。却渴望马上就可以飞到那里,解除心中的疑惑。车子很快就到了,四处打听A市女子,村人面色怪异,摇头表示并没有一个A市女子嫁到这里来,附近村堡也没有这样的女人。而后是左右张望、迅速地关上大门,好像随时会有鬼魅出现。
阿宝充满了疑惑,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到一个小卖铺中买了几瓶烈酒和一些下酒料,想作短暂停留,解除心中的迷团。阿宝找了一个村人家作为落脚点。敲开门,接待他的是一个老者,稀松的胡子,形貌苍古。阿宝只是对他说,深夜行车不方便,借宿一夜。老人听明来意,很爽朗就答应了。
老人无儿无女,独居村中一隅。点着油灯,陈设简陋,摆放着锄头、柴刀等劳动工具。灶上依稀还冒着点热气,他还未晚餐,正在热菜。
摆上粗菜淡饭,老人很热情地请阿宝就餐。阿宝也不客气地坐下,拿出酒和下酒料。边饮边聊,当阿宝询问本地是否有一个A市女子时,老人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两只浑浊地眼诧异地盯着阿宝。老人示意低声,而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一阵左顾右盼确定外面没有人时,匆忙地紧闭门窗。
屋子里温暖了许多,老者询问阿宝探听A市女子做什么。阿宝便把上次行车的怪异之事告诉了老者。
老人急切地问道:“她上车是不是在离村差不多两公里有几株大松树的路边。”
阿宝一愣,女子上车正是那里啊!
当老者确认阿宝正是在那里碰到女子后,脸如蜡纸,嘴中像是灌了铅。又急急的起身,检查门窗是否拴上。
老人的行为让阿宝大惑不解,一边倒酒一边询问原因。劣质的乡村土烧酒,使老人酒气上涌,借着酒劲,便同阿宝说起A市女子的故事。
(三)
七十年代,国家提出了“上山下乡闹革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于是有了一大批知青到农村插队,A市的女子正是来此地唯一的女知青。
当年的她,十八九岁,风华正茂,正值豆蔻年华,洁白的面孔,时尚的打扮。不久整个村子因为她的来临而变得春意盎然,许多小伙子都与能和她搭讪为荣。一些单身男子学猫装鼠,深夜去敲她的房门,常把她吓得惊叫连连,整夜不敢入睡。
女子总是重复一句话:“把我吓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一个倾盆大雨的春日,正值插秧,大伙纷纷下田,女知青也不例外。
忙完了一天的农活,雨却越下越大,女知青披蓑戴笠,和几个男子一起回村。路经独木桥,山洪暴发,整个山涧水没过了独木桥,大胆的男子纷纷踩着隐约可见的木桥而过。女知青看着汹涌的水流,头皮发麻,孤伶伶地站在对岸,始终没有勇气踏上桥。
对岸的男子纷纷招手,示意没事的。天渐渐晚了,水流得更急了,如果再不踏过山涧,晚上就别想回村了。女知青硬着头皮踏上桥,头脑一阵晕眩,眼睛感觉花了,行至桥中,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掉入了山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