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夫说他的眼睛里总感觉有一个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一样，又好像是一只苍蝇在飞来飞去，视觉很模糊。拧亮灯，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今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再看看他的眼睛还有什么感觉没有，他说还是看不清，我就抱住他的头使劲看，没看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倒突然看到他的头上有了许多白头发！

“熬夜多了，头上有白头发了。”我一边拔弄着他的头发，一边说。

“哪是熬夜熬的呀？是老了。”他看着我，微微地笑着，很平静地回答。

“我以前怎么没见你长白头发呀？就这两个月，你瞧——”我拔了几根递给他看。

“傻妞，白头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呀？别人当是我漂染了时髦的彩发呢。嘿嘿，不用花钱的时尚！”他看着我放在他手里的白头发依然不失风趣和幽默。

“现在家里三四口人，就你一个人挣钱，你瘦了，也黑了，天天都是黑眼圈了……”我没有说完，心里一酸，抱住他的头，“哗”地一下，眼泪就喷了出来……

“瞧瞧你，芝麻绿豆的小事，你哭什么呀？嗯？不就是几根白头发吗？我受点苦和累算什么呀？一个大男人不就是养家的吗？好了，好了，不哭了，傻妞。”

我不知道我想说点什么，就那么把脸贴在他的脸上，任泪水恣意地横流着……

这个家，现在全靠他一人支撑，每个月除了银行的房子按揭，还有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看车费，还有生活费等等，这些生活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挑着这幅重担，艰辛地一步一步前行，任凭汗水湿透他的背，任凭雨打风吹……他总高昂着头，冲我们笑笑，然后平静地说：“快了，快到面包房了！”他对生活不灭的希望和憧憬，总在有意无意中深深地感动着我，激励着我，使我对灰色的生活充满彩色的信心。

我，一个近40岁的女人，经历了在岗、下岗、再上岗、待岗、离岗的苦涩后，心情总在失望和灰色中来回地动荡着。每天在他上班走后，我会对着电视或窗外发呆。

做生意没本钱，找工作难，我还有什么用？我还能做什么？因为没有“门路”和“关系”，他，一个重点大学的高材生，一个业务和技能一流的技术人员，一个参加了工作十几年的人，竟然还待在“运行工”的岗位上，日复一日地过着生物钟被巅倒的日子，如果我是一个高干之女，也许他不会再受这份苦和累，也不会再这样整日为了生活而奔波操劳……

记得一次同学会上，那个当初曾经追过他的女孩子说：“齐君睿，我就想不通，论家庭条件，我不是笑话农村人啊，你确实比不上我这个高干家庭，论长相，你也绝没有我长得动人，可是，这家伙偏偏就喜欢你，还‘始终如一’，唉，这人哪，该谁的福气，别人抢不走！”我听了，偷乐。回家说给他听，他笑：“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手难牵。咱们俩前世修来的缘份。”

为了这份缘，他默默地为我做每一件事，细心地呵护着我，呵护着这个家。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在一起。为了让家里人高兴，他从不把工作中的不愉快带回家，也从不喊累，从不叫苦，从没有过任何的报怨。每天下班回到家，总是一脸灿烂的微笑，上班走时到了门口，总是说“我忘了一样东西”，然后，飞奔回卧室，抱住我亲一下说：“要是想喝酒，就喝点红酒啊。记住，只一小杯啊。我走了啊。”

我不想以喝酒来麻醉自己，但酒醉时的感觉真的太好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唱就唱……曾经与一个多年未见的女同学对酒当歌，喝得烂醉如泥，笑得山崩地裂，哭得痛彻肺腑。后来听女儿说，他就那么守了我一夜，我一会儿要喝茶，一会儿要呕吐，把他折腾得一夜未睡，他看着我安静下来后，抽着烟，哭了……我醒来的时候，他靠在我身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水。那一刻，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傻妞，别哭了啊。好好的，你哭什么呀？哟，瞧瞧你哭的时候多难看吧？”夫晃了晃我的手。

“我……我……我给你唱个歌吧？”

“好啊，傻妞的南腔，再加上我的北调，那就是双星组合！预备——开始！”

“别说我的眼泪你无所谓……下岗的日子需要安慰，亲爱的，你别一个人喝醉，醉了以后就会流泪，数着生活给我们的伤悲，这伤悲会让我们憔悴。忘了吧，这伤悲，让我们在风雨中同行，拥抱着不再流泪……” （文/齐君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