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种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
访对象:江川, 34岁。
11年前江川在河南老家认识了一个叫李晚的天津女子,李晚对他一见钟情。 9年前,江川来津打工,再次见到李晚。李晚对他展开爱情攻势,在不情愿的情况下, 1996年江川和李晚结婚。婚后一年,江川发现李晚与别的男人有染, 2002年,李晚再次出轨,江川提出了离婚。但江川没有想到,他在失去婚姻的同时,也失去了看望女儿的权利。
安冬手记:
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不太容易受别人的情绪左右,但有时事情都赶在一块儿了,想不受影响都不行。
6月29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前一天熬夜写稿,早晨 10点多钟我还在蒙头大睡,所以家里的电话这时没命地响在我听来特别刺耳。我迷迷糊糊地拿起电话,对方的声音遥远得有些陌生。电话里的女声说:“我是阿银,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我在洛杉矶。”我忽然记起了,她是我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两年前带着儿子远嫁美国,从那以后,她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听到久违朋友的电话,我有些兴奋,我问她在那边好不好,她说很好,我说我不信,不然她怎么会在那边的深夜给我打电话。阿银的声音立刻低沉了下去,她说:“我过得非常不好,儿子不听话,丈夫又看不起我。丈夫每个月只给我 250美金,刚够买菜吃饭,如果哪一天没伺候好他,或者要出去工作,他就威胁不给我申请绿卡。我该怎么办?回国吗?太丢人了。不回国,日子太难过。我现在游荡在大街上,害怕回家。”
我和阿银的通话很简短,没说几句,阿银就说她电话卡上没钱了,等下个月丈夫给了她钱,她再打电话给我。
刚放下阿银的电话,陈简又打进来。陈简是我大学的上铺,很要好的女友,毕业后放弃了深圳报社的工作,嫁到了郑州。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她不久前离婚了,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其实这些她倒不是很难过,让她感到气愤的是,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把家里几年的积蓄十几万元花光之后,又回来了,赶都赶不走。
然后, 6月29日下午,我见到了江川,再次听到一个婚姻不幸的男人讲述他的故事。在我采访完回来的路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所有的行人避之惟恐不及,如同避开不幸的生活。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这时想想,某些人的爱情,只是“当时的一种情绪”,但是,这种情绪一旦变得冷漠、空白,爱情就成了面目全非的一个玩意儿,看不透也想不明白。
爱情是个纯粹的东西,越简单越好,如果一个人的爱情或者婚姻到了费尽心思去想、去折腾的地步,这种感情也就没剩下多少可以依恋的地方了。
江川从谈恋爱到结婚都是被动的,只有离婚是主动的。如今江川说起李晚,就像说一个不相干的人,他对李晚已经没有任何留恋,只是非常想念女儿。江川说,是李晚让我慢慢变得复杂起来的,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其实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是1993年春节认识的李晚。说是认识,不过是有个印象罢了。那年春节,我二姐从天津回河南老家探亲,带来了一个与她关系不错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李晚。
那时我对李晚没什么太多印象,就是感觉她长得很一般,性格外向,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李晚那阵儿可能就注意上了我,后来听我二姐说,她们回去后,李晚跟二姐说她喜欢我,二姐当时就驳回了她,解释说一方面是因为我家在农村,条件不好,另一方面我还小,李晚比我大几岁,我们之间不太可能。就因为二姐这番话,李晚有两年多时间没跟她联系。
1995年8月,我投奔二姐、姐夫到了天津,在一家宾馆当厨师。事情也是巧,这年的 10月,很久没有联系的李晚又找到了二姐,她想让我二姐夫帮她找一份好点儿的工作,当时李晚在一个小门脸儿当售货员,一个月工资还不到 200元。那阵儿我正住在二姐家,李晚来的时候,一下看到了我,她又惊讶又高兴。随后几天,她天天来,来了之后就跟我没话找话。后来二姐夫把她安排到了我工作的宾馆做前台,就这样,我和李晚工作在了一起。
实际上我对李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平时我都叫她“李姐”,而且当时我在老家已经订婚,根本没想过要跟李晚怎么样。李晚也知道我订婚的事儿,但她不在乎,经常来找我,今天给我拿双袜子,明天给我拿件衬衫,我不要,她就扔到我面前。可能是我长得还算不错吧,那时饭店里的好几个女孩儿都追我,李晚是其中长得最不好的一个。但不管是谁,我都没什么想法。
没想到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一天我去二姐家,李晚非要跟着去。当天晚上,李晚没走,她住了下来。本来李晚和我二姐住在一个房间,姐夫和外甥住在另一个房间,我住在书房,结果李晚借口看书,到了半夜 12点还不回房间睡觉。我催她离开,她反而脱下了衣服,光溜溜站在我面前,我蒙了,糊里糊涂就跟她发生了关系。
做完那事儿以后,我心里特别乱,我知道自己不喜欢她,而且李晚的性格也不适合我,她花钱大手大脚,不是那种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
但是李晚不肯轻易放弃我,我们之间有了那种关系后,她更是理直气壮地跟着我,我走哪儿她跟哪儿。为了摆脱她,我只好跳槽去了另外一家酒店当厨师。李晚费尽心思地从我二姐那儿打听到我上班的地方,干脆连班儿也不上了,天天晚上到酒店门口接我,第二天一早又送我上班。
1996年夏天,李晚让我去她家见她父母,我不愿意去,她连拉带拽把我拖去了。我跟李晚的父母说,我是个农村孩子,没有正式工作,家里条件也不好,不适合李晚。但李晚说,我就喜欢农村的,我不用你养,只要爱我就行。
说句公平的话,李晚那阵儿对我确实不错,有一次去她家她还给我倒洗脚水,连她爸爸都说:我这个闺女,油瓶倒了不扶,扫帚不知道怎么拿,我养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伺候过我。
1996年秋天,李晚让我回老家退婚。这件事我真不想多说了,当时动静特别大,我父母都跟我急了,老家的未婚妻要死要活,天昏地暗的。李晚怕我不回来,天天打电话给我,一会儿说她想死,一会儿又哀求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回来,我有什么不好的一定改!
事已至此,我想不娶李晚也不可能了。于是 1996年 12月的一天,我们领了结婚证。
我是个比较现实的人,心想既然婚都结了,就该在可能的范围内负起做丈夫的责任。
结婚后,李晚的本性很快显露出来,她在家什么活儿都不干,不做家务不洗衣服,那么多年,她只给我洗过有数的几次衣服,大多时候都是我来洗,饭也是我做,她说我做的好吃。她吃饭时是什么样子安冬你想得到吗?她趴在床上用手抓着吃,她说这样舒服。
这些我不去计较,因为计较了也没用,她改不过来。
1997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 9点钟下班以后照常去李晚所在的饭店接她回家。我在外头等了很久她还不出来,我冻坏了,就去饭店里面找她。结果我看到了什么?李晚正坐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我认识,是饭店的一个领班,大家都叫他大林。李晚看到我,并不慌张,还坐在那儿。我没跟她闹,只是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父母会担心的。就这么着,李晚跟我回去了。
回家后,李晚说:对不起江川,以后我再不会那样了。后来我也没再提起这事儿,也许在我内心里,我并不是很在意她。
1998年,我们的女儿出生,李晚就不去上班了,她说要好好照顾孩子。实际上她并没有做什么,每天下班我都是赶紧回家,给孩子换洗尿布,给李晚洗衣做饭。
1999年是个多事之秋,李晚的脾气也越来越让我难以忍受。那年春节,我所在饭店的一个女孩儿在大年初一晚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她喜欢我,春节以后她就不回来了,问我能不能一起吃顿饭。李晚把电话开了免提,听到了女孩儿的话,当时她就把电话摔了,还嚷嚷:休想离婚,我气死你们。我苦笑不得,我既没有想过跟那个女孩儿怎么样,更没想过离婚。
那年夏天,我父亲因糖尿病住进了医院,我想带着李晚和女儿一起回老家看他。李晚死活不去,说:孩子这么大了都不来看看,还想让我去看他,门儿都没有!结果,我自己买票回去了。因为父亲住院,我家里哥儿几个每人凑了 1000多元钱。我兜里没钱,都被李晚拿去了,只好从我哥哥那儿借了点儿钱。回来后,为了还哥哥的钱,我从家里今天拿 30元明天拿 50元一点点儿凑,结果还是被李晚发现了,她问我拿钱干什么,我没理她,她拿起一个玻璃杯就砸在了门上,碎片四处溅开。她看我没反应,又要冲进厨房拿油泼我,结果踩到玻璃碎片,一下子滑倒在地上,腿上都是血。我赶紧送她去医院,腿上缝了七八针。后来她跟我说:我看到这个口子就生气,你偷着拿钱给家里,害我受伤。
那年,我们的感情陷入低谷。
我在 1999年年底开了一家自己的小吃店,生意特别好。那时我对生活充满希望,虽然李晚除了收钱就是看电视,一点儿忙都帮不上我,但我总觉得,她总归是我的老婆,她再不好,我又能对她怎么样?我自己一个人虽然忙,可心里高兴,我一直有个理想,等将来赚够了钱,就开一家大饭店。李晚嘲笑我,她说干什么大饭店,有钱花就行了。
我和李晚真正发生危机是在 2002年春节前后。春节前,李晚说要去大林那儿帮忙,就是 1997年李晚坐在他怀里的那个男人,当时大林也开了一家饭馆。我说去就去吧,反正也是闲着,正好我也答应去一个朋友那儿帮忙。结果有一天晚上李晚回家后,用命令的口气跟我说:你也去大林那儿帮忙,不然我跟你没完。我不想跟李晚吵架,没办法,我去了大林那儿。
到了初八,我跟李晚商量,明天咱们自己干吧。李晚说,你自己干吧,我不乐意伺候你,我还在大林那儿干。
从那以后,李晚的变化特别大,她回家越来越晚,到后来,干脆就不回来了。有一天我一大早去饭店找她,她衣衫不整地走出来,说是前一天喝多了,就睡在了店里。我问她怎么不打个电话回家,她急了,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乐意。
我感觉特别不好,所以那天回家我跟她提出了离婚。李晚不同意,她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都冷静一下。我把事情告诉了李晚的父母,李晚的母亲特别护着女儿,她让我找证据,还说她女儿搞个十个八个是能耐。
因为心情不好,不久我就把小吃店关了,又开始给人打工。
为了找到证据跟李晚离婚,我还跟踪了李晚几次,结果不跟踪倒好,一跟踪发现李晚同时跟两个男人来往,一个是大林,一个是大林饭馆的配菜工。我就想,她怎么这么贱,什么人都跟。
不过那时虽然我想离婚,但还是有些顾忌,主要是因为女儿,她还小,我心疼她。自从我提出离婚后,李晚的母亲就不让我看孩子了。有一次我想极了,去幼儿园看孩子,孩子跟我说:你跟妈妈的事儿我都知道,妈妈不让你回家,我不怨你,等我长大了赚钱养你。当时我就哭了,感到特别对不起孩子。
2002年 5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了李晚父亲的一个电话,他说李晚失踪了,怎么打电话都没人接,他让我把人找回来。我能去哪儿找?那么大的一个人,还让别人操心。我试着回了一趟原来我们住的地方,发现窗帘拉着,阳台上还晾着衣服。我给李晚的母亲打电话,让她拿钥匙来开门。
一会儿,李晚的母亲抱着我的女儿来了。一开门,李晚和大林一丝不挂地正办着那事儿。看我们进来,两个人还不慌不忙的。李晚的母亲对大林说,你穿上衣服赶紧走。大林不走,光着身子摇头晃脑地坐着抽烟。李晚不知羞耻地叉着腰冲我喊:我就这样你看行吗?正好我随身带着相机,立刻把当时的场面拍了下来。李晚的母亲看我拍照,上来揪住我衣服就打我。我总不能对一个老人动手,于是打了 110。
我再次提出了离婚,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女儿,李晚倒不反对,但李晚的母亲不愿意,她说一个大男人怎么带孩子?以后什么时候想孩子了随时都可以来看。
李晚的态度反复无常,一会儿同意离婚一会儿又反悔。就在这样的反复中, 2003年春天,她终于放过了我。离婚那天,她还带了那个配菜工,让他打我,说要给我一个教训,但那个男人除了摆摆架子没敢真动手。
我一点儿都不留恋李晚,离婚就离了,但我没想到,女儿我也看不到了,李晚的母亲怕我偷着看女儿,连幼儿园都不让孩子上了。今年“六一”,我给女儿买了几身衣服,带着 1000多块钱去李晚母亲那儿,结果,人家连门都没让我进。为这事,我第一次给李晚打了一个电话,希望让我看看孩子,你猜李晚说什么?她说,孩子不是你的,看什么看?别让我找到你,找到你就弄死你。
李晚这么说我真有点儿怀疑了,因为她怀孕那阵儿我们一直采取避孕措施,但她还是怀上了,本来她坚持要做流产,因为我一再要求,这个孩子才保住。
但现在我不可能再去求证了,我只是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好好地活下去。等她长大了,如果我还能够看到她,我会告诉她,我一直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