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小“发廊妹”,但他没来由地爱她;结婚后,他因经济犯罪入狱半年,她痴心地等着他。可是,出狱后,他又没来由地怀疑她,还是因为她是个“发廊妹”,她的职业让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在的半年时间里,她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等着他。她不明白:我还是原来的我,为什么他却不是原来的他了呢?
英子(化名)不算漂亮,个子也不高,皮肤微黑,而且没化妆,素面朝天。奇怪的是,无论怎么看,她都给我一种很清秀的感觉,那身白色连衣裙更加重了我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她说一口普通话,文文静静的,很有修养。她身上透出一种纯纯的学生味道,根本不像个有些沧桑的已婚少妇。
摩托后盖箱里的可乐
从小我就很独立,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很早就辍学了。后来学了几年美发,便想来大城市闯闯。1997年,我背着行囊只身来到武汉,寄住在武汉的姐姐家。起初,我在别人的发廊打工,第二年,租下门面,自己开了间小发廊。
当时我谈了个男朋友,但我们的感情并不好,同在武汉,有时甚至几个月都不联系。发廊的生意还不错,而且也没人来惹事,我小心翼翼地和每个交往的人都保持距离,特别是那些男顾客,我从不招惹。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了一年,直到遇见汉森(化名)。
汉森经常带一帮朋友来我的发廊,可他自己从来不洗头,独自坐在墙角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他们。后来,他开始找我说说话,我出于礼貌答几句。有时他也会跟我开开玩笑,半真半假地让我帮他找个女朋友,我只是觉得他很特别,不像有些顾客喜欢动手动脚,乱开玩笑,他对我从来都很尊重。渐渐地,我对他有了几分好感。他把呼机号留给我,可我一直没打过。我们的交往一直淡如水。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打了他的呼机,我想让他陪我去买店里需要的一些理发用具。他很快就复机了,说十分乐意陪我。半小时后,他就骑着一辆“公路赛”摩托来了。其实那家卖发具的商店并不是很远,拐几个街口就到了,可他根本就没往那边去,而是径直把车开到了一家上岛咖啡厅。我没多问,就跟他一起进去了。
那天下午,我们一边品着香浓的咖啡一边聊着,不过以他讲为主,我只是静静地听。他说从他小的时候开始,他的父母就经常吵架。令我吃惊的是,这样一个我并不是很熟悉的大男孩,在我面前说着说着竟潸然泪下,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是隐约觉得他很信任我。我们竟然一直聊到晚上9点。
从咖啡厅出来,我们又去江边吹江风。那天晚上,汉森给我的印象特别深,他总是很真诚地望着我,他那大大的眼睛如孩童般清澈,我觉得心中很踏实。想想自来武汉后我基本上不敢与人深交,突然间竟跟汉森拉近了距离,这真是奇妙。江边的风很大,他试图拥抱我,我推开了,扭过头不去看他,他的双手又一次围住我,这一次,我没有拒绝。那一瞬间,我的心在跳。
之后,我们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他还像以前那样,经常带一帮朋友过来照顾我的生意,但我仍然是若即若离,不敢跟他走得太近。
我以前在家摔坏过腿,一到阴雨天关节就疼,有一天,我把在汉口学按摩的弟弟叫到店里来帮我按摩一下,不巧被汉森撞见了,那天他是一个人来的,看了我一眼,掉头就走。这次他大约有一个月没跟我联系。他朋友来店里洗头时对我说,最近汉森总是一个人喝闷酒,怪怪的。听了这话我心里竟有些高兴,原来,他是这么在乎我。
我给他打了呼机解释了一下,他相信了,没再多问。日子又回到了从前,他三天两头来店里找我聊天,每次他一来,我再忙也会停下手上的事,给他倒一杯茶。有时我也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跟着他满城乱转,每次,我都会发现摩托后盖箱里放了两瓶我爱喝的可乐,他的细心让我心里有甜甜的滋味。
送到派出所的鸡蛋饭
我们尽管一直来往着,但还称不上是谈恋爱,我们的爱情真正始于一碗鸡蛋饭。
那年8月,原本安静的小店终于出事了。是我原来的男朋友,我早就跟他说过分手,可几个月都没见着人的他突然跑到我店里来闹事,他砸店里的东西,还动手打我,当时有位老顾客看不过去劝他住手,可他还是不停手地打我,最后那位顾客实在看不下去,也动手打了他。原本以为他不会再来闹,可事情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他竟去医院开了个假证明,说自己肋骨被打断了,要我赔4000块钱,还到派出所告了我。我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带进了派出所。
汉森赶到派出所,见我的第一句话就问“有没有收到可乐和鸡蛋饭”。原来,起初派出所的人不让他进来,他只好叫人家帮忙把准备好的可乐和鸡蛋饭给我先送进来了。也许是送错人了吧,这碗饭我虽然没吃到,但心里却觉得很温暖。汉森来交了钱,我随即被放出来。他的到来真让我有雪中送炭的感觉。我太感动了,回来后就把钱还给了他。然后,我们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因为前男友经常来闹事,我没了安生之地,于是就搬去汉森单位的宿舍,9月10日,我们同居了。这个时间我记得很清楚,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说到“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句话的时候,英子的眸子亮亮的。
总有一些日子是人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英子对汉森的感情也许正是从那一天开始有了刻骨铭心的感觉。
他不相信我的痴情等待
2000年上半年,我在一家休闲娱乐城找了份做理发师的工作,他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他对我找这种工作很不满意。其实,我也知道他不喜欢我去那种地方工作,但除了做理发师,我又没有别的手艺。刚工作了几天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心情特别差,给他打电话,他似乎在逃避什么,言辞闪烁。过了几天,他拿了200元钱来,让我自己去打胎。他的态度冷若冰霜,让我觉得心寒。
我们并没有分手,一直磕磕碰碰地走到了结婚。2002年3月8日,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当时我已有5个月的身孕。结婚当天,我们就吵了一架,只是因为我化妆时间长了点,他就很不耐烦地冲进化妆室大发脾气,旁边的化妆师问我他是谁,我都不好意思说他就是今天的新郎。当时我真想脱下婚纱一跑了之,可我还是放不下这段一路坎坷走来的感情,我真恨自己太软弱。
女儿出生后,汉森不喜欢,只要孩子一哭他就发脾气,我也只能忍气吞声,躲在墙角抹眼泪。孩子稍大一点,我又找到一份工作,还是做理发师,没多久他就不让我去了,说什么顾客看我的眼神都不对,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我忍受不了他这样整天捕风捉影,便辞了工作。
2003年底,汉森因为在单位犯了经济案被抓起来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瘫了。我立即打的过去,只见他被关在“号子”里,一只手被铐着,一只手正往口里送米粉,我突然想起那年他给我送鸡蛋饭,心就像刀绞一样疼。回家的时候,我神志恍惚地走着,竟走过了四五站路。
第二天我就开始到处求人,花了一万多块钱,可是法不容情。每次我去给他送钱和衣物时,都会给他留个条,让他放宽心,我和孩子会在家里等他。
汉森被判了半年刑。半年后,汉森刑满出来了,去接他的那天,我满心欢喜,以为夫妻可以好好团聚了,可他出来后,竟对我冷冷的,而且回家后第一件事竟是去电信营业厅打印我手机的话费清单,还以我的名义给跟我有过电话往来的朋友打电话、发SMS,我们之间最起码的信任也被他一点一点摧毁了。
最近,他竟然还动手打我,骂一些极其难听的话,在他的打骂中,我的心往下沉,却始终没流一滴泪。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为什么前后判若两人,这样冷酷地对待我,那是他在一次打骂中无意说出来的,只是因为我跟他时不是处女,仅仅因为这个。
现在,我们几乎要闹到离婚的地步了。我一直尽力挽回,但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还是没来由地怀疑我。我知道他对我的职业有偏见,在他看来,他不在家的半年,我决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等着他。事实是,自从跟他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认定一辈子是他的女人。可是,他不理解我的心。
说到这里,英子掩面而泣。
临走前,英子说她正在学电脑,她不想再因为职业的原因而影响别人对她的看法。我知道,她其实是为那个心胸狭隘的丈夫在改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