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田地分配到每家每户。农民辛勤的耕耘，换来了粮食满仓，生活逐渐富裕起来。哪家遇到红白喜事，也要办得热闹体面。

话说鄂西北有一个叫作马庄的村子，全村子的人都姓马，亲戚连亲戚。春暧乍寒，杨柳吐新绿。有个叫马兵的村民，他的媳妇生得龙凤胎，全家乐得合不拢嘴。这个马庄有一个不成文的规距，每逢哪家喜得贵子，全村的人都要乐三天。马兵大摆宴席，邀请全村老少前来祝贺。马兵把他住在十几里外村子的妹夫赵德福也请来了。马兵只见妹夫一人，便问他妹妹为何没来？赵德福连忙解释，你妹妹真想一起来看她的小侄儿和侄女，临走时可细想走不了，她担心家里的二头牛和五头猪没人管，只好由他一人代表前来祝贺。马兵点点头接过礼品，领着妹夫进院入席。

满院的乡里乡亲，看到马兵的妹夫来了，都起身相迎。一时间，庭院里充满了谈笑声、喝洒行令声。二个多小时过去，赵德福已经感觉阵阵头晕目眩，人影模糊。此时，满肚子的酒水已涌到喉咙，一杯酒刚下口，就喷了出来，溅得对面客人们一身的残酒。见他如此模样，马兵立刻把妹夫扶进卧室休息。

安顿好赵德福，马兵又到妹夫刚才坐的这桌向客人们陪罪，自罚三杯。内心好生纳闷，妹夫平时一人能喝两斤老白干不在话下，今天是怎么了？

马兵喝了这桌到那桌，向客人们一一谢酒。

日落西山，客人们早已散去。

在西厢房睡了一下午的赵德福坐在床上揉着双眼，听到客厅有说笑声，赶紧起床。一看是马兵的本家叔伯和堂兄弟，正在等他起床吃饭呢。不好意思地说：“今天让你们见笑了。”

马兵的父亲要劝他喝两杯，赵德福连忙起身推辞，“岳父，媳妇还在家等我回去呢。”

吃完晚饭，赵德福急着往家赶。还好，今晚满星的天空，挂着一弯皎洁的明月。路上不用打手电。

边走边哼着乡间小调。突然，他发现前面出现了一根粗绳子。瞬间，不见绳子，顿感自己脖子上有一根绳子缠住。求生的本能促使他用手去抓绳子，却抓不到什么东西。他内心一阵发慌，心知肚明，知道自己撞上鬼了。他拼命地挣扎着，无济于事。被那无形的绳索拖到快干涸的的水坝里。赵德福此时心里清楚，这是想把他拖到水里淹死啊。他双手乱抓自己的脖子，嘶裂着声音喊道，“是哪里的神仙呀，我赵德福平日里，没有做过亏心事，没有得罪过谁啊！”

一阵凄惨狞笑的声音传来，“老弟……嘿嘿……对不住啦！阎王叫你三更死，你不能活过五更天啦！嘿嘿……嘿嘿……”

无形的绳子还在狠劲地把他往水坝中央拉着。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我要活下去……我才结婚不到三个月啊……我求求你们啦……放过我吧……”

“难啦，老弟！我们还要回去交差呢……嘿嘿……”听着令人毛骨耸然的声音又在半空中回荡。

就这样，赵德福围着水坝周围挣扎着，不知转了多少圈。

“唉！你不想被淹死，就把这瓶药拿回去喝吧！阎王等着我们复命！……嘿嘿……嘿嘿……哈……哈哈……”

赵德福猛然觉得脖子上的绳子没有了，可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小瓶。他木纳地拖着似铅重一样的双腿，慢慢地向家挪去。

再说一直在家没睡着的媳妇，这会儿听到门外有人敲门，赶紧喊了几声。“是德福吗？不是叫你吃过午饭就回来的吗！”身上披着上衣去开门。看着丈夫困泛的双眼，媳妇埋怨道：“你到底干啥去了，这都快三更天了才回来！”

赵德福没有回答媳妇，在门口停了一下，似有所悟地应了声，“我的药还没拿进来！”又木纳地从窗台上拿着药瓶回到卧室。在他媳妇正感到困惑时，身后客厅的木门突然“哐！”的一声自己关上了。没刮风啊，门怎么关上了？她打了个哈欠插好门栓，向卧室走去。只见丈夫坐在床上脖子一扬，又顺手向地上甩了一个小瓶子。三更天才回来，又成这个熊样，他媳妇没好气地钻进自己的被窝。

第二天早晨，赵德福的媳妇做好早饭，就在屋外喊他起来，不见回音。然后又进屋喊了几声，仍没回话。他妇妇心想，昨天有啥闷气今天也该消了吧。悄悄地走到床边轻轻地叫道：“德福，太阳照到屁股上了。”赵德福仍然不动。媳妇便用手掀去他头上的被子，这是糊的啥？看到德福的眼角、鼻孔、嘴角象是有红红的东西。伸手一摸他的脸，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再往他身上一摸，冰凉僵硬。“我的妈呀……德福！你这是咋的啦？！我的妈呀！德福啊……！”赵德福的媳妇开始发疯似地哭起来。

这个时候正是农村春耕季节，村子的人都起得早。路过他家的隔壁邻居听到赵德福媳妇一大早伤心的痛苦声，都关心地进去看个究竟。邻居们一看都傻眼了。赵德福僵硬地躺在床上，七窍流的血迹还没全干。走亲戚穿的新衣服全是泥，尤其是两只脚和裤子糊满了泥巴，现在已经全干了。一双鞋子被泥巴糊得看不出什么颜色。村民和邻居们同情地安慰着德福的的媳妇，从她的哭诉中知道了德福的死因。村中有经验的老人开始分工张罗赵德福的后事。

李志荣

湖北襄樊火车站

二○○五年十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