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的时候,我三爷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人从领导的位置上拽了下来。被迫在一群不是很明白事理的小屁孩子面前下跪认错。三爷当时的态度很好,也很听学生的话,从来不顶嘴,是个顺从的“资本主义纨绔子弟”。但是终于还是因为一次口头上的政治问题被人摁到水缸里头溺死了。
当时我也才两岁大,三爷的事情也是听母亲后来说的。其中的大部分我都不记得了。只是有件事情却一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三爷死后,尸体就被学生弃置在水缸旁边不准收拾打理,说是要揭露资本主义的本质。这个水缸其实就在三爷本家的后面不远处的祠堂,里头供奉的是村里的几位古圣先贤。三爷在那里一躺就是三天。三奶奶早哭得象个泪人。母亲虽然初为人母,但是对三爷的事情也是相当记挂,所以就从夫家一路赶回。先是安慰了三奶奶,然后又找来叔伯兄弟数人商量着拿回三爷尸体的事情。但是一直谈到深夜也未曾有个决定。万般无奈之下,大家只好先做休息,等明天再去跟学生的头头谈一下。
我母亲因为一天的奔波劳累,加上晚上忙着商量事情没有顾及到晚饭,所以到这时候已经感到有些肚饿了。自个儿到了灶房里,找到几块烙饼,带回房间打算吃完了就睡。于是就着一口的茶水吃一口饼。正这当口儿,就听见屋子外边“吧嗒”一声,似乎有水珠子从房檐上落下来。母亲也没在意。只顾着嚼嘴边的大饼充饥。不到几秒种的时间,屋子外边又是“吧嗒”一声,这回却不象是从房檐上掉下来,却有点象是从窗户边上发出来的。紧接着,“吧嗒”声又从墙根处一路挪到正门附近。母亲这才害怕起来,把饼子搁在桌子上,凑着身到门边,颤巍巍地问:“谁……啊?”
却听到“咚”的一声,就象是雨水咂到门上的声音。把我母亲吓了一跳,又接二连三地问了几遍,也是没人回话。接下来砸门声开始密集起来,不细听也只以为是雨水的缘故。我母亲也没有穷究到底,加上想起溺死的三爷,心里倒的确有点害怕,也顾不得桌上的烙饼,只把茶壶里的水喝了个干净,倒到床上蒙头便睡。
第二天我母亲到日近中午的时候才起床,照例到三奶奶房间里安慰了一番。又到客厅去见叔伯,继续商量昨天的事情。想起昨晚的事情,母亲还是有些害怕。其间四叔无意中说了一句:“昨天的雨可真是急啊!”我母亲这才从后怕里解放出来,问道:“真的是下雨啊?”。
且不说母亲是如何地松了一口气,这边去我母亲房间里找点东西的小姑却一边尖叫着“人脸”一边踉跄着跑了出来,把大家给吓了一跳。众人随着小姑一起来到我母亲昨晚睡的屋子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一起教训起小姑的鲁莽。但是小姑却肯定地指着屋子房门大约30厘米,离地20厘米的地方肯定的说她在这里见到了一张人脸,模样记不清楚了,但是眉宇间有几分三爷的气度。众人被她言之凿凿的描述给弄得毛骨悚然,三奶奶闻讯赶来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到底是回来了。”
后来大家终于是把三爷的遗体给弄了回来,此时三爷的尸体已经整整搁置了五天有余了,所以多多少少有点腥臭味。奇怪的事是三爷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些墙上的泥灰。从额头处到下巴,整出了一条不细的白色线条,两颊也有些须干涸后的泥巴,大家终究上是没有把这件事情跟小姑口里的人脸结合起来,或许真的只是祠堂里头掉落的灰吧。
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断然不会如此简单,因为有人说,小姑发现人脸的那天,四叔也发现只有我母亲那间屋子的周围没有半点雨水的痕迹。泥土是干巴的,一点也没有下雨的样子,但是母亲房间里的烙饼是湿的,整个都是软趴趴地撮成一堆,茶壶里的水却早就让我母亲喝完了。
那这些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