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格”专卖店出来的时候杨飒差不多快虚脱了,她不该答应李幽陪她来逛街的,小幽是个天生购物狂,只要一上街就会没完没了,他们早上7点出的门,现在都是下午4点了,连午饭都没有吃,真不知道小幽哪里来的精力,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今天心情真是太好了!”李幽手上提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包,神轻气爽,健步如飞,“我们凝华学园真是宝地啊,穿过一条街就是购物广场,买东西真是方便。阿飒,我们再去明日百货看看怎么样?”
“什么?”杨飒一听大惊,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差点瘫软在地上,“小幽……要不我们回去了吧……否则怕是……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李幽转过头,看着有气无力的杨飒,道,“出什么人命?不要告诉我你突然病了,这招你用过无数次,我不会再上当。”
“不是啦,不是啦。”杨飒额头渗出冷汗,信口胡诌道,“我出门前看了一下黄历,说今天是大凶日,不宜出门,否则会出人命,所以……我们还是……”
“那你出门之前为什么不说?”李幽将脸凑到杨飒面前,柳眉高挑,“我看你是找借口吧?”
“不……不是。”杨飒汗如雨下,连忙道,“我……不说是……是怕扫你的兴啊……”
“是吗?”李幽用极不信任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自己青梅竹马的密友,最后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饶了你了,我们回学校吧。”
“太好了。”杨飒如获大赦,长长地松了口气,她终于可以回家吃饭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会出人命。
两人就读的凝华学园位于本市西部,地处偏僻,但凝华是一所在全国都非常有名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部分商家看中了这块宝地,纷纷在学园周围投资,二十年来发展成了一个繁华的购物中心。但学校害怕购物中心会影响正常的教学,便要求在周围建立一个住宅区,这才形成了今天的中华街。
因为要回寝室的缘故,杨飒的心情格外地好,脚步也渐渐快起来。中华街住的都是有钱人,街道两旁都是别墅型的小洋楼,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杨飒和李幽一路说说笑笑,谈论各种名牌,当两人正因香奈儿和第五大道哪种更适合学生而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一声轻柔的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杨飒?”
杨飒一惊,回过头,见一位身穿白色连衣群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只菜篮子,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洒在肩膀上,肤如凝脂,眉如远黛,非常漂亮。
“方敏学姐?”笑容在杨飒脸上绽开,声音里有一丝激动,“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住在前面啊。”白衣女孩露出一道淡淡的笑容,缓缓地移着步子走过来,“你们出去逛街了吗?”
“是啊。”杨飒点头,对身旁的李幽道,“这是我们文学院的学生会会长方敏学姐,她人很好哦,很学生会里很照顾我的。”
“你好,学姐。”李幽连忙上去握手,抓着她那细腻得像葱白一样胳膊一阵猛摇,“我叫李幽,是阿飒的青梅竹马,很高兴认识你。”
“你……你好。”方敏有些无法适应她火山爆发般的热情,轻轻地将手收回来,道,“阿飒,你们吃了饭没?我刚刚到超市买了些菜,要不到我家去吃晚饭吧。”
“这怎么好意思……”杨飒连忙推辞,却听李幽迫不及待地点头,道,“好啊,好啊,学姐这么漂亮,厨艺一定非常棒。”
“哪里,你过奖了。”方敏看了看自己的菜篮,道,“我买了茄子和肉,就做糖醋茄子和红烧肉吧。”
“红……红烧肉!”李幽的口水几乎就要顺着嘴角流下来,方敏往前指了指,笑着说,“我家就在前面,妈妈可能还在睡觉呢,她看到你们一定很高兴。”
“好啊,好啊。”李幽跟着她就往前走,杨飒窘得想一头撞死,心下道,你那么喜欢吃下辈子就变饭桶算了。不过……真是奇怪,那件东西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才对。
就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李幽催魂一样的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维:“阿飒,快来,否则不给你吃红烧肉哦。”
这句话让杨飒又有撞墙的冲动,她自始至终都没说过她喜欢吃红烧肉啊。
方敏的家在中华街26号,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小洋房,门窗紧闭,外面有一道围墙,院子里种了些花草,偶尔可以听见低低的虫鸣。
“就是这里了。”方敏从钱包里掏出钥匙,穿过院子中间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准备开门,“我妈妈这几天都失眠,我出去的时候刚吃了安眠药睡下了,我们脚步轻一点吧。”
“恩。”李幽点头,她的心思全在红烧肉上,其他的都顾不得了。
就在钥匙插进门锁里的时候,二楼突然发出一声爆炸般的剧响,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三人都生生吃了一惊,方敏望向二楼第二扇窗户,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叫道:“妈……妈妈……”
“学姐,快开门!”杨飒眼神一凛,大声叫道。
“是……”方敏慌张地转着手里的钥匙,门应声而开,三人顾不得脱鞋,一齐冲进屋内,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客厅的尽头,围着做工讲究的欧式护栏。杨飒和李幽跟着方敏上了楼,看着她跑到第二扇门前,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即使很久以后杨飒也忘不了那一幕,一个穿着真丝吊带连衣睡裙的女人躺在精致柔软的床上,全身上下刺满了玻璃碎片,额头上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脑浆迸裂,将洁白的床单染成诡异的红色。在床边的地板上,有一块直径二十厘米左右的鹅卵石,上面沾着混和着脑浆的血液,触目惊心。
“妈……”方敏满脸惊恐,双脚一软,晕了过去,李幽连忙将她扶住,着急地道,“学姐,学姐,你要振作啊。”
在那一瞬间,杨飒觉得自己掉入了地狱,满目都是淋漓的鲜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这个屋子里没有一点火药味,是什么东西引起的爆炸?而且,这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玻璃碎片,杀人用石头就可以了,这些玻璃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到底是谁?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她一抬头,看见窗户正敞开着,风灌进来,吹着深蓝色的窗帘如海潮一般起起伏伏,上面的图案变幻着各种诡异的形状。
怎么会……刚才她明明看见窗户是紧闭的啊,难道……
她一咬牙,冲进屋里,奔到窗户边向下看去,楼下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凶手,只是在窗户的左边,有一条十厘米左右粗的水管一直通到楼下,难道那个行凶的歹徒是顺着这个进屋,然后原路逃走的?
“阿飒。”李幽在门外道,“凶手逃了吗?”
“我想是的。”杨飒转过头,眼神异常的冰冷,“小幽,快去报警!”
警察到达现场是十分钟后的事了,李幽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照顾晕倒的学姐,而杨飒却蹲在满是鲜血的床前,愣愣地看着那块被当做凶器的石头和床头柜上还没有完全蒸发的水渍。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身穿黑色警服的女人冷着脸问杨飒,杨飒抬起头,看着侦察人员涌了进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没什么,有些事情想不通罢了。”
“想不通?什么想不通?”另一个看起来比较老练的中年警察走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大学生,“是你第一个发现了死者吗?”
“没有,这是我学姐的家,我和小幽是应学姐之邀来做客的,谁知刚到楼下就听到楼上有爆炸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上来之后就发现阿姨死在床上。”
“哦。原来如此。”那中年警察看了看四周,道,“你们看到凶手了吗?”
“没有。”杨飒道,“不过我发现了几个疑点。”
“疑点?”旁边的女警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你在玩侦探游戏吗?日本动画片看多了吧?”
杨飒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对那中年警察说道:“第一,我在楼下的时候分明见到楼上所有窗户都是关着的,但打开门之后那扇窗户却开了……”
还没等她说完,女警就用鄙夷的口气道:“那还用说吗,不把窗子打开凶手怎么逃出去?难道用土遁?”
“小黄你别打岔。”中年警察似乎对这个目光锐利的女大学生很有兴趣,说道,“你继续说。”
杨飒瞥了一眼满脸不甘的女警,心中升起一丝惬意,道:“楼下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泥土全是湿的,如果凶手从窗户爬上来行凶,窗台上不可能不留下脚印或是泥土的痕迹,但现在那上面除了少许的灰尘之外什么也没有,而且,我在窗玻璃的插梢上,发现了有线拉过的痕迹,这难道不可疑吗?”
中年警察闻言,转头向正在窗户上取指纹的鉴证人员使了个眼色,那位警察点了点头,中年警察回过头来,道:“你继续说。”
“第二,我们三人在楼下都听到了爆炸声,但这个屋子里除了爆炸过后的玻璃碎片之外没有任何引爆装置,也没有火药或是硝化甘油的气味,到底是什么引起的爆炸?”
中年警察的脸色凝重起来,的确,如果是爆炸,就算是小型的爆炸,也会在墙上或是桌子上留下烧焦的痕迹,但这个屋子……似乎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有件事情很奇怪。”杨飒眉头皱了起来,中年警察连忙问道:“什么地方奇怪?”
“我记得在开门的那一刹那闻到了酒精的味道,而且还很浓,现在似乎都挥发了,不过……卧室里怎么会有酒精味呢?”
“可能是死者睡觉前喝酒了吧。”姓黄的女警察脸色越来越冷,“这个问死者的家属就知道。”
“说得也是。”杨飒突然打了个大喷嚏,中年警察掏出一张卫生纸给她,她道了谢,继续道,“你们不觉得这屋子有些冷吗?”
“冷?”中年警察和小黄互望一眼,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旁那台最新款的空调,道,“是开了空调的缘故吧?”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杨飒眉宇之间皱得更紧了,成了个变形的川字,“现在是五月,既不冷也不热,为什么要开空调?况且……”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尸体,道,“阿姨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真丝吊带睡衣,连被子都没盖,她就不怕感冒吗?”
杨飒到方敏学姐卧室的时候学姐已经醒了,小黄正在问话,可怜的学姐哭得死去活来,几乎说不出话,待她稍微冷静了一下,小黄才问道:“你出去的时候母亲还活着吗?”
“恩。”方敏学姐一边点头一边擦眼泪,“她说这几天都没睡好,要好好休息一下,就吃了两片安眠药,我也没打扰她,自己出去买菜了。”
“什么?”小黄吃了一惊,道,“你说你妈妈吃了安眠药?是医生开的吗?”
“不是,是妈妈自己去药店买的。”
“哦。”小黄微微点点头,“你妈妈平时有什么仇家没有?或者是……”她顿了顿,实在不知如何启齿,方敏看着她为难的表情,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妈妈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小黄没想到她这么坦白,有些不知所措,“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