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网上看到新闻,说是北邮的阚凯力老师在某次IT盛会上发言,再次抨击3G泡沫,并提出了“3G标准都是屠龙术”的有趣比喻。一时间惹得坊间议论纷纷,指其哗众取宠者有之,指其为某利益集团打工者亦有之。
阚凯力老师是我在北邮最欣赏的教授之一。尽管很多观点并不完全苟同,但阚老师的确是一个责任感很强且坚持实事求是原则的好导师、好学者。阚老师的观点一直很尖锐,不怕得罪人,某种程度上颇有点王朔的风范。媒体喜欢炒作,而且大多数人对阚老师言论的理解,也多只局限于白纸黑字的报道,而未尝亲自聆听过阚老师慷慨激昂的演说。我在北邮读书的那几年,听了不少阚老师的讲座,从本科生选修课到北邮MBA讲座到全校范围的世纪讲坛,阚老师的精彩演讲和锐利风格一直被北邮的学生所称颂。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北邮的教三,阚老师在结束讲座之后还继续与围上来的学生讨论直到深夜,这在北邮都是很少有的事情。还有几次在餐厅遇见他,也是始终保持着一种对学生的亲近,即使是就餐时间也会与同学们在一张餐桌上讨论问题。北邮四年,阚老师给我的影响很大,虽然我不是他的弟子。
阚老师这次讲到的“屠龙术”之比喻,与他历来的风格一脉相承。我以前听过他的许多场讲座,当时最核心的内容有三:一是分享AT&T的历史经验;二是指责中国电信业南北拆分的失败;三是坚持“3G没有需求”和“3G必亏”。虽然近年他似乎又提出了一些诸如“运营商五年内必倒闭”之类的惊人言论,但这次的“屠龙术”还是依然延续了“3G没有无需求”的阚氏经典说法。“屠龙术”意指人们在探寻屠龙之术的道路上乐此不疲,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龙在现实世界中是不存在的。如果用在3G上,就是说当今的业界人士在追逐3G的道路上乐此不疲,制造无数资本泡沫,却仍然不知道3G的消费需求在哪里。
我虽然不同意“3G没有需求”,但对于“屠龙术”的观点还是有一部分认同。中国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发展基于手机的无线增值业务等,结果到了如今,消费市场并没有呈现出什么对数据业务的急切需求,反而针对各种不良SP的投诉变多了。3G的概念炒了又炒,但都只是停留在技术标准的层面,从来没有人讨论应用层我们究竟可以做什么。结果民众被专家学者们一再忽悠,到头却发现貌似事不关己,于是3G在民间也就彻底沦为宛如娱乐八卦般的谈资。这个结果,有中国电信产业结构的深层原因,那就是中国缺少研究3G应用层的人才。如今的中国电信业,无论是教育体系还是社会资源,都没有能力培养精通用户体验和互动设计的高级人才。电信的学者们几乎统统都在研究技术方案和宏观市场,很少能真正站在用户的角度为微观市场设计些有用的东西。所以,电信精英们实在没有办法去设计具体的应用,就只好去到宏观的层面上打口水仗——既然连个小小的用户都解决不了,就只好,也只能去“屠龙”了。
2006年末,我读了一本美国人写的研究日本的书,叫做《犬与鬼:现代日本的坠落》。这本书讲述了日本在60~80年代高速发展中所暴露出的种种经济与社会问题。所谓“犬与鬼”,就是古谚中所说的“犬马难描、鬼魅易画”。比如建筑,造一栋稀奇古怪赚人眼球的艺术大厦很容易,但盖一间适合人类居住而又不会给周围城市环境造成困扰的普通房屋就很难,且极考验功力。这其实与“屠龙术”讲的是一样的问题。我读《犬与鬼》的时候就一再联想到当今的中国,颇有些触目惊心的感觉。现在中国的高速发展和60~80年代的日本太像了,不只电信业,就连我们的互联网、文学、电影等等,都无不正在呈现出高度的“犬与鬼”特征。同时,当国内各种网站抄袭国外的Web2.0、无数的网络写手沉迷于怪力乱神的虚幻世界、大导演们尽拍些耗资巨大而又言之无物的奢华烂片……的时候,他们不也正在各自的行业里尽情地施展着“屠龙术”么?
扯远了。回到3G的话题。我认为,3G还是有需求的。我去年到日本考察的短暂经历,就已经使我折服于日本各种手机增值服务的发达。但这种以用户体验为核心的需求,不是说上了某个3G标准就能搞定的事情。3G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要等待需求的被发现,而是要靠整个行业一起努力去创造这个需求。在脱离创造微观用户需求这个核心任务的前提下,任何宏观的“屠龙术”都是没有意义的,并且是苍白无力的。要知道“屠龙术”的错不在龙,而在于急功近利的一心只想屠龙的人。这个产业所有的事情归根到底,都仍然是,也只能是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