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我收到哥哥的电话。
他说,我要去欧洲旅游。
于是我从床的一端滑到另一端,换了一个姿势和他说话,说那很好,那是人文主义的圣地。
他说,你去哪里。
我说我要跟团去泰国。物价便宜、可以滥交、极尽声色犬马之能事。
他说,你要小心,世界上很多人是死于爱滋的。我猜他一定喝了不少啤酒,说话的时候带着些醉意。
我的哥哥是个有趣的人。34岁,他不结婚,独身,没有不良嗜好,英俊。所以对他想入非非的女人始终没有办法和他进入恋爱状态之后就到处散布谣言说他是同性恋。
有一段时间我也相信,因为他的房间里没有女人的东西:香水、内衣、搔首弄姿的照片以及她们体液的味道。只有他,一个独居男人的气味,有时候他从一片长方形的阳光里醒来,房间又热又亮,没有办法睡回笼觉的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我。
我说,你去随便找一个人谈恋爱吧。
他说,我也可以去旅游。
以恋爱或者旅游的方式来驱散寂寞,并不是好主意。寂寞的因子继续流淌在我们的血液里。
我们跟团旅游非常繁忙,被拖到各个销售点买晶光璀璨的宝石、可以壮阳美颜的蛇药、各种兽类身上剥下来的皮革制成的皮具……好几次都在大巴里睡着,我伸直脚睡着了,希望用睡眠来消磨漫长的旅途和寂寞,和我所想像的那种极端亢奋的恍惚状态相去甚远。
我们的旅游配套里有很多选择,到清迈,泛舟水上,河水里会有尼姑表演浮水,不知道是气功还是别的什么,我觉得那有点恐怖,好像是聊斋里的妖魅鬼狐还了阳要来索命的前奏。一般人就会选择去巴堤亚,因为有阳光、沙滩、海浪,还有人妖。导游说,我们这里的人妖世界知名,非常美丽。
最出名的“蒂芬尼表演场”外站了很多人,很多人只为了看这些雌雄同体的表演者演出。由于大量注射雌性激素,他们的的胸部突出,臀部异常丰满,穿着暴露的金光闪闪的服饰在台上走着、唱着、舞着,他们该暴露的地方已经暴露无遗,而且显得突兀巨大--观众里面有一些被这样暴露惊骇得不知所措的老年人,他们过了可以连续亢进的青春期,脸上的表情只好用吃惊来形容。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但是无法控制内心感觉到的滑稽。
最后,我在人群里居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样是不成体统的,使得我看起来更象一个慕色狂或者是同性恋者。所以走出表演场大门的时候,我的旅伴们用鄙夷的眼光看我。在旅游大巴上,我们的导游开始介绍说晚上可以去看无上装表演以及“一枝独秀”,无上装表演当然是女人,一枝独秀却是男人用那话儿打鼓或者做其他的惊人之举。以前我知道美国有一个男人被他的老婆阉割了,后来将他被阉割的部分装回去之后,他居然跑去拍三级片并且生意很好,大多数不举的男人据说看过这样的影片都会雄风大振;但是比起这里的限制级表演,他也许算不不得什么。
或者这个表演者应该上吉尼斯世界大全表演,吉尼斯世界大全专门搜罗这样可怕的世界纪录:用手支地倒退行走、用钢针穿透自己的皮肤、被火炭烫超过N小时、用牙齿拉动货柜车……………
回到酒店,酒店号称四星级,但是看上去颇为破落,屋子里总有粘稠的热带气息,象是那些色彩鲜艳的水果腐烂的气息,有时又很象男女交媾之后的味道。
电视里泰语歌手在唱歌,眼影浓重,所有的流行歌曲都是一样的,唱着青春和爱情,伤感什么的。我开始笑。
我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把阿斯匹灵,吸了两根烟,然后大力咳嗽,这时候我决定去看无上装表演。尽管所谓的艳舞在我居住的城市开始流行,但是后来扫黄打黑的时候就被彻底取缔。仅仅在一个暴富性质的农村台下,我曾好奇地看过,但是没有想象中挑逗吸引,纯粹的暴露大概就是如此,草台班子的女郎连基本的舞步都跳不好,腰很硬,挂着生硬的笑容,勾引你荷包里的金钱。
乘坐一辆叫做“嘟嘟”的车,就可以到达表演地点,表演的地点很奇怪,灯光昏暗,中间是舞台,我们坐在下面喝着饮料,上面的女郎穿着胸围、内裤,皮肤黝黑,开始脱衣服,伴奏音乐居然是披头四的《露西戴着钻石遨游天空》,迷幻的音乐适合这样的表演。
我们坐在下面喝着饮料,我觉得昏昏欲睡,突然我看见她们中间一个浓妆艳抹、短小轻盈的女子,对我露出习惯性的微笑。
突然,我想起了她的脸,相似的微笑,我想起了来的时候,胸腔隐隐做作痛。
跳舞的女郎们看上去似乎都有文化的,象学生。有些年龄还小,只有十几岁,身体还很青涩,就象她们的感情一样。这样的舞蹈似乎适合身体发育完全的舞者来跳,她们过于消瘦,营养不良,站在舞台上跳得乏力不符合节奏地摇摆着身体,血红的嘴唇看起来都象是伤口。
我看见冲我微笑的女郎,她微笑时,我也微笑。她似乎不讨厌她的工作,她跳得很妩媚,围着闪亮的钢管自得其乐地舞着,头上有彩灯照着,身体象蛇一样蜿蜒曲折地扭动,直至渗出细细的汗。跳舞的时候世界匍匐在她的脚下。
我问导游,她们会在下班后和客人喝一杯么?
导游露出他肮脏的牙齿冲我说,当然,如果象你一样英俊的话。他的牙齿由于酗酒、抽烟而变得很黑,好像生命中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突然想起了小莳的脸,也是这样浓妆艳抹,她的身体短小轻盈,抱起来的时候象一只猫。尽管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没有关联的两人,居然有着一样的笑容和身体。
在后台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拖鞋,旧T恤,坐在那里吃东西,喝着加冰的可乐,没有化妆,非常瘦,锁骨凸出来。她们叫她“琳”,是一块玉,我们常形容美人如玉,她的艳色是一块暗处的玉,幽幽地发着光。她靠在椅子上吃吃地笑,瘦削的手指在翻一堆现钞,从日元、港币、美元迅速换算成泰铢,然将钱塞到随身的皮包里。
琳说泰语时有一种缠绵的意味,但是她的英文也说的流利,没有口音。她们会跟客人说:“谢谢你,现金,谢谢。”态度大方,一点也不忸怩。
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亮得过分,透露着饥渴、欲望……我突然想起英文LOVE一字源自卢巴语,就是“口渴”的意思。是不是需要很多的爱,所以她一直不停地喝水。她喝完可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但是没有说话,她便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工作结束,我请她出来喝一杯,她略略盘了一下散在肩膀上的头发,别起来,套了一件分不清颜色的外套。她不高,象小莳一样,喜欢穿夸张的细跟鞋子,还是金色的,脚趾涂着黑红的指甲油。困倦了,就用手轻轻地抚摸它们,抚摸轻微的疼痛。坐在人声嘈杂的酒吧里,她的声音很低,有些哑,还抽烟,抽完了,脸便模糊在烟里。
我翻开钱包的时候,她看见照片,低呼了一下。
(看起来很象,所有的人,在世界上都会找到和自己相象的人。) 是你的女朋友吧。
以前是。
那么,现在呢。
现在不是。
她看着我,有些忧伤。我记得小莳也象她一样,喜欢艳丽的打扮,小莳的眼睛非常明亮,亮得过分。
有一次擦了很红的口红来看我,我觉得脸红……我非常不喜欢那种颜色,她说是买杂志送的,杂志只要10块钱但是还送唇膏,多好。而且这是别人买的杂志的附送品,那个人用不上就给她了。
我当时很生气,用袖子狠狠地来回在她嘴上擦,她居然不反抗,最后她的嘴肿起来,好像被殴打的伤痕。
小莳喜欢色彩鲜艳的东西,它们搭配在她的身上有着俗艳的效果,有些人喜欢,有些人不喜欢。这样使她看起来太世俗。有一次我买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给她,小莳穿上去,我说,这样才象学生。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就把它扔在床上,以后也没有再穿。
小莳连文胸都是红色的:紫红、绯红、橙红………,有时候她这样躺在床上很可怕,好像是身上有一大团的血,整个人卧在血污之中。听到这样的比喻她却笑起来。她的头发用紫藤花香气的洗头水洗过了,披散在肩膀上,那种香气使人想到了爱情。
我的房子里有一台VCD,周末的时候我们用它看周星驰的电影,她有时候不喜欢看,非常烦闷就别过脸不理我,而我坐在小沙发上笑得死去活来,为了周星驰那些狗屎的冷笑话。
我常常重复关于爱情的期限那一句话,周星驰说,我要给爱加上一个期限,一万年--说的时候七情上面催人泪下。
一万年是一个有限概念。
小莳在一边冷冷地说,一万年,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们都会死的。
在戏外面,紫霞没有和至尊宝在一起。白晶晶也没有。朱茵和莫文蔚都有自己的爱情。脸色沉郁的周星驰私下里一点也不搞笑。
而阮小莳,最终没有和我白头偕老。周星驰的笑片都是极致的悲剧,看了好几次我才明白,可惜太晚了。爱情从来都是在应该懂得应该珍惜应该记得的时候被我们所误会所虚掷所忘记。
小莳太喜欢“爱”,爱我、爱一些歌、爱一些看过的电影,包括爱我们养的一只猫,整天给它吃不消化的食物,直到它便秘。感冒的时候她没有精神,就抱着那只猫走到走廊上,整天地咳嗽、吸鼻子、头昏……我希望和她一起运动,她说很累、不舒服,除了游泳,游泳的疲劳只是在上岸以后。
她做的菜非常难吃,并且强迫我全部吃下去。有一次特别的咸,害得我拼命地喝水。她坐在我的对面,问我:“你爱我么?”我突然想起英文LOVE一字源自卢巴语,就是“口渴”的意思。
我想她常常做这么咸的食物给我吃,大概是想表达对我的爱,因为我会一直口渴下去--一直被爱下去。
小莳还搜集那些商店的赠品:一把雨伞、一打卷纸、一把剪刀、一个化妆包……塞满我们的小屋子,并且继续这样毫无意义的搜集,直到所有空间被这些废物塞满。有时从城市的这头跑到城市的那头只是为了免费赠送的一个茶杯,一个绿色的阔口茶杯而已,她的狂热使人害怕,我想小莳是匮乏的、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
我常常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
一点也不,包括那种极端表达爱情的方式。
晚上的时候,她喜欢坐在我的摩托车后座上要我带她出去,我们在12点以后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城市里夜游,商店关门了,小莳搜集赠品的习惯可以暂时受到遏制。风越来越大,最后她觉得冷,我想起她穿的是我的外套,袖子上还有一个破洞。
我们常常争吵,性格非常不稳定。那时候我27岁,小莳21。我们很年轻。
吵架的时候我狠狠地打过她,她在黑暗里不哭,用黑黑的眼睛盯着我,似乎可以看到我的骨髓里去。
吵架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吵架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生气。有一次是因为冲凉的喷头不热,她说,我感冒了,为什么水这么凉。结果那个喷头无缘无故成了牺牲品。很多次争吵,我们住的房子常常象经历了第三次大战。
小莳有一头染成紫红的头发,不羁的眼睛和狂乱的个性。也许她的确不是一个良好的伴侣。但在那时,我们一定有过爱情。我想起高兴的时候我们在房间里跳舞,她的赤足踩在我的鞋子上,她轻盈,我似乎用一只手就可以举起她。在有限的夏天里我们躺在床上的平和、喜乐。城市的夏天很漫长,似乎没有尽头,我们躺在床上彻夜说话,有时她会说到天亮直至声音嘶哑。
每一次她都是这样的开始:“我们说话吧,……”有时候,爱情是误会、妒嫉、邂逅,有时候爱情仅仅就是语言本身。
琳也有小莳一样不羁的眼睛和狂乱的个性吧。
她说她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单调,没有白天。但是可以做什么,没有大学学历、20出头,可以做什么?无论是巴堤亚还是曼谷,可以做什么?
说完她任性地扬扬手,不说了……跑到那酒吧的舞池里跳的时候,有一种妖娆妩媚,舞蹈是她的职业。她笑得张扬放肆。
舞跳完了,她跑来坐在我身边,低头喝着饮料,低笑,不见得有具体的忧愁。
她说她的理想赚到一些钱,回到家乡买地,造一幢房子,嫁一个男人。
所有的女人都会这样说的,拥有完整的家和爱情。
就象小莳说的,我们要有一幢带游泳池的大房子,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因为她不喜欢激烈的运动,所以需要房子前面有游泳池。她游泳的时候,我大概可以站在岸边看着她,她象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在水里游弋。我想她一定会选择橘黄色的游泳衣,那样的颜色适合她年轻紧致的身体。我们会手牵手走过草坪,头上是明净的蓝天,白云静静地飘过,我们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午后。
可是,最后她还是离开我了,我们曾有过的幻想,没有实现。她只带走一只属于自己的箱子,我想起我曾经买过的那条白色连衣裙,她最后放在床上,没有带走。她不适合朴素的白,艳丽一些的艳色也许更适合她。她站在门口面容憔悴,穿着一件暗紫的裙子,她看着跑出来的我,返身进屋,将所有可以投掷的东西暴戾地扔到墙上,忿忿地说:“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满室狼藉,我以为她就此转身走了,但是她又突然冲上来,紧紧地抱着我哭泣起来,我可以感觉到我们的骨骼紧紧挤压在一处的响声,她的手死死勒在我的胃上,我被的胃似乎被抽空了,忍不住想要干呕。这是一段很痛苦的爱情,我想。
想不到的是,我们的爱情最终是这样结束的。不可恒久,只能曾经拥有,多象钻石的广告语。
后来我在街上的时候,看见她开着一部红色的敞蓬跑车,我很惊讶。她生气勃勃,颇有光彩,我才知道跟我在一起,她始终是不愉快的。她没有认出我,在我的面前呼啸而过,风扬起她的彩色丝巾划出漂亮的弧线,象一道彩虹。
她太喜欢高速带来的快感,在一次疾驰中迎面撞上了一辆卡车。那样生动的脸已经无法辨认了,跑车撞扁了,成了一堆废铁。她没有系安全带,头撞在了玻璃上。
看报纸上这小段的新闻的时候,我突然哭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想起某个下午,她在厨房里,水龙头轻轻地流水,她对着厨房里的一面镜子歌唱的脸。
她有着世俗的美丽,有时候不快乐。她那时爱我。而我们为了小事争吵,或者是一场电影,或者是她买的一管口红,或者是她做的菜。
我还是会在夜里回想那样的一张脸,在分手之后,她也许不记得我了。但是我却记得,记得的时候,我已经老了,胸腔里的心隐隐作痛。也许会一瓣一瓣碎开。
哥哥说,你应该去找一个女朋友,用新的恋爱去忘记一个人。
我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新的爱情总会有旧时的阴影。
他见过小莳,不喜欢她,她不太会穿衣服,吃东西的时候甚至发出不太好听的声音,吃完以后开始旁若无人地剔牙,并且会凑到餐厅的镜子上看看自己。
哥哥说,她看上去很俗气。
而我喜欢她,不以为意。那时候小莳甚至要求和我一起去拍婚纱照,我当时嘲笑她,庸俗的流水作业,男男女女拍出来都是一个模式,我才不要。后来不过是在超级市场里的“立拍得”照的20元一幅的大头贴,我们的头靠在一起脸贴在一起象连体人一样。大头贴贴得到处都是,她把它们放在冰箱上、钱包里、书包外面。
我说,你真俗气。
她就笑了。那时她的眼睛明亮。
而现在我只剩下这样的照片了,我们似乎没有正式地合过影,没有第三者帮我们照相,我不上镜头,因此不爱拍照。剩下的大头贴,放在随身的钱包里,想念她的时候,抽着烟,看着照片上的我们,紧紧依偎着,十指紧扣,微笑,甜蜜喜悦。
在记忆里,我常常记起她的脸。尤其是在这里,当我看见旁人的脸,就会想起她。
琳说,你爱她。
我低下头,不,那时候我不够爱她。
我们的爱距离和谐、优雅、美丽很远,但真实而深刻。但已经没有后悔的可能。
我喜欢小莳的身体,它很饱满,就象夏日的果实。她熟睡时,象个孩子,手上的指甲油还没有洗去斑斑驳驳的,身上有洗头水、香水杂陈的味道,睡衣是火热的亚热带大花好像着了火一样,烫而刺目。床上堆着她买的时装杂志,喜欢的那一页她会折起来。小莳曾指着那一页说,你看,这件衣服很漂亮,但是这样的颜色,一般人不敢穿只有我可以穿。说时一脸自得。
琳的身体没有她那么饱满,她其实真的很瘦。瘦得锁骨凸出来。在表演时候,是因为灯光很温暖,使她看上去丰满一些。其实很瘦。
我伸手触摸她的脸。
她说,你开始想念她了,是么?
我触摸她的脸,她的脸有些微粗糙,不象小莳的,光滑、细腻,婴孩一般。
“你说,会有灵魂这样的事情么?”她摁熄了香烟:“没有,我想真的没有。我第一个男朋友是一个海员,他出海的时候船遇上暗礁撞沉,他淹死了。我想,应该是没有灵魂的,因为他的灵魂没有再来找过我,虽然我那么爱他……”。我听见她嘶哑地咳嗽起来,轻轻掩着脸。
我知道那样相似的脸都是幻觉,生命也是幻觉,持续地从某地出发到某地中止。
我开始象一个老年人一样在记事本上写下每天我要做的事情。回到酒店的时候,我在我的记事本上絮絮地写着,关于在异地,遇见的一个相似的女子的事情,我们总是在生命中找寻失去的另一半。但,总是错过。
琳,她微笑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莳。
窗外下着雨,我突然觉得长久的静默。打开电视,节目都是非常沉闷无聊、粗糙地吓人,可以使你一下子进入无忧无虑的昏睡状态。
我静静地坐在沙发里,感到时光流逝。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凭吊我的恋人。
在这样的夜晚,我想起了她的脸,含着微笑、明亮的眼睛,我伸出手去触碰,却空无一物。
我知道,她,就象那段年轻时的爱情,已然失去,永不复返。
而我,无从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