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张群,男,28岁,公司职员
张群坐在我的对面,不停地摇晃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绿茶沉浮,一如他摇摆不定的心情。张群是矛盾的,因为他爱上了他好友的前妻,那个曾经给过他无数帮助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在等待着与前妻复合,张群却不合适宜地爱上了她。
我告诉张群,他的尴尬和歉疚可以理解,但大可敞开心怀,推心置腹与好友以及好友的前妻将这个问题谈个清清楚楚,毕竟,爱情不须礼让和遮遮掩掩,每一个成年人也应该能够理性地去面对这样或者那样的难题……
三年前,我在武汉的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极不如意,便想来深圳闯一闯。像大多数初到深圳找工作的人一样,我成为人才大市场的常客。住10元一宿的出租屋,吃3元一份的午餐。就在我的积蓄快弹尽粮绝的时候,我儿时的好友冯德帮了个大忙,为我在一家私企找到了一份文职,从事写材料和开展企业文化活动,也算是专业对口。
冯德已成家立室,与妻子一道分期付款买了一套小公寓,40多平方米间隔成一房一厅一厨一厕,小巧玲珑的家布置得十分温馨。见我一直住10元店,冯德心一软,请我到他家暂做“厅长”。我非常感激冯德的收留,心想,此大恩大德,来日一定报答。
冯德的老婆晓梅热情开朗,对我每晚将她的新沙发压得变了形毫无微词,望着她那天使般的笑脸,我为自己拥有冯德这样的朋友而感激上苍,也为冯德娶了这样的好老婆而替他高兴。一个月后,老板提前结束了对我的试用期,长了工薪,我第一时间去找出租屋,结束了“厅长”生活。
离开冯德家之后,每隔两三个星期,冯德都会打电话给我,约我到他家去吃饭。我总是担心做他们夫妻的“电灯泡”,但冯德总是劝我多来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激发我成家立室的雄心。我依旧自惭形秽,没有动心思去找女朋友。想不到,没过多久,晓梅却领了个女孩子跟我见面。她安排得挺自然的,她请女孩到家里玩,让冯德把我喊过去,我和那个女孩在毫无思想准备之下结识了,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女孩果然不嫌弃我尚未发迹,对我温柔有加。从此,我不再形单影只,而是成为一个恋爱中的男人了!
拍拖数月后的一天,女孩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问我晚上有什么安排?我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不知安排什么。女孩在电话那端说,今天是情人节啊!本来该你主动安排……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情人节?
不是忘了,而是我根本没有留意这个日子。虽然电视广告、大街小巷的中西餐厅、花店都在提示今天是情人节,可我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我十分抱歉地对女孩说,你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我随你。
到了晚上,我和女孩本来想去一家西餐厅浪漫一番,不料因为没有提前订位子,找不到吃饭的地方。扫兴之余,只好走到马路对面的肯德基吃了一顿炸鸡翅,喝了一肚子可乐。完了之后,我们沿着大街漫步而去。不时有卖花女拦住我,扯住我的衣襟叫:“先生,买束花送给你的女朋友吧。”我看到女孩眼睛里流露出期待的眼神,但我讨厌这种强买强卖,甩开卖花女的纠缠疾步而去。
过了一会,我发现身边的女孩不见了,停下脚步回望,发现她远远落在后面。我等她跟上来,“你怎么越走越慢?”“你一个人心不在焉,怎么越走越快?”女孩的脸乌云密布。
我们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过了一会,女孩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儿颤抖地问:“你,真的喜欢我吗?”她问得突然,情绪又有点古怪,一时间,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辆车驰过,车头灯强烈的光线打在女孩的脸上,照着她黑眼珠子上两点亮光,像是挂着两颗大滴的泪。我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有点痛。
只听见女孩喃喃地说:“其实你并不喜欢我,对不对?拍拖这么久了,你没有主动拖过我的手,没有吻过我……你不像个男人,你根本对我没有感觉……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一刹那间,我懵了。说真的,跟女孩拍拖,就像春天来了,小草要发芽生长那么自然。可是,女孩的话似乎也有道理,我是男人,又正值血气方刚之年,怎么对她从来就没有那种要求?太君子了反而不正常。
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女孩说得很对,我可能对她毫无感觉,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要亲她一口。但我的心里又隐隐掠过一丝淡淡的感伤,有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失落——多好的女孩啊,既温柔多情,又不嫌贫爱富,我却……
与女孩略带悲情的分手之后,我辗转难寐,翻来覆去地想我们的交往过程,寻找没有擦出火花的原因。女孩的形象在我的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另一个女人的形象却越来越清晰。天啊,这个女人竟是冯德的老婆晓梅!
当我意识到晓梅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入我的心里时,我再也不敢到冯德家里去。我觉得自己实在无耻,冯德那么好,晓梅那么好,我怎么能有那样的念头呢?
冯德和晓梅对我渐渐的疏远没有表示什么。在深圳,人情的浓淡两相宜,朋友间可以天天见面,也可以一年半载不见面。
万万想不到的是,大约过了一年多,我竟听到了冯德与晓梅离婚的消息。我一点也不相信,认为是讹传,他们那么匹配,那么恩爱,怎么会离婚呢?直到我见到晓梅,她亲口向我证实她已重返单身女人的行列。
我惊得目瞪口呆,良久才挤出一句话:“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晓梅的眼圈有点红:“又不是什么喜事,值得大张旗鼓宣传?”“那,你现在怎么过?”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搬出来住了。冯德大概还住在老地方。晓梅一边说,一边强忍着将摇摇欲坠的泪珠儿收了回去。
打这次见面后,我的心乱极了。实在不知道冯德和晓梅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打电话给冯德,约他出来聚聚。见了面,冯德用话先封了我的嘴,说:“今天我们老朋友相聚,只喝酒,什么都别问。”酒过两巡,我还是忍不住问他有关晓梅的事情。
后来,冯德告诉我,他让单位一位新来的女大学生缠住,一下把持不住做了错事,晓梅无法接受,一气之下与他离婚了。
这一晚,我和冯德喝得酩酊大醉。
深圳的夏天是一口烧得滚烫的铁锅,而且锅里还盛满了油,一股股无处躲闪的油烟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无息地升腾,把我熏得燥热得要爆炸。
我很清楚我的燥热不仅仅是夏天的缘故,那是一种直逼心灵的让人感到无所适从魂不守舍的焦躁和冲动。
夏天,不可回避;一如爱情不可阻挡一样。
晓梅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灵,令我吃不香寝不安。我忍不住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见面。
晓梅大大方方地应约。我不再跟她提起冯德。我们的交往显得轻松自然。我感到在晓梅的身上,有一种很本质很自然的东西,那东西很美,而且还不止美,它是真,是一种至上的境界,而这种境界在我身上是没有的,我曾经努力去追求过,但没有办到,那是因为我的身上有一股不知何时起就根深蒂固的东西在作怪……
第一次约见晓梅成功之后,我开始有了追求的勇气,加快了给她打电话或约她出来吃饭的频率。令人高兴的是,她从未拒绝。就在我以为我们可以进一步发展时,冯德来找我了。
冯德一见我,兜手就是一拳。我明白他知道我和晓梅的事了。我没有还手。毕竟,他是晓梅的前夫,男人或许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冯德狠狠地对我说:“朋友妻,不可欺,你懂不懂?”我咆哮着说:“她是你妻子,不过是前妻,你拥有她的时候为什么不珍惜。”冯德继续嚷:“是,我对不起她,可我还是爱他呀,难道男人犯了一次错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吗,你原来叫她嫂子,现在也应该叫她嫂子,你不能乱来!”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感到很对不住冯德,他那么爱晓梅,我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嘛。如果晓梅对他也旧情难忘呢?如果他们有可能复合呢?我这一杠子不是插得太不够义气了嘛!当初,冯德帮我找工作,收留我的时候,我就发誓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现在,我岂不是比小人还小人吗?猛然间,我对与晓梅的感情前途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犹豫和恐惧。鬼使神差之间,我答应了冯德,不再约会晓梅。
半个月后的一天,晓梅发给我一条信息:今天我生日,你能陪我过吗?
我无法抗拒自己对晓梅的思念,更无法拒绝这样的呼唤。这一晚,我为晓梅过了一个令她快乐的生日,我们在激情中相拥接吻……
那晚,送走晓梅,深夜的凉风吹来,我发热的头脑渐渐清醒。冯德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面容不停地闪现在我的脑海里,突然间,我又迷茫了,明天,我该如何面对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