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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葬
网友【小梦】 2006-04-07 07:15:18 分享在【精美灌水版块】版块    7    1
一、序

雨已经停了。天空却依然布满沉沉的乌云。沉闷的空气中早已凝结了无数的水汽。整个空间,像裹了层厚重的铅。

树林繁茂的枝叶上依旧在淌着水。隐约浮现在杂草中的小路早已泥泞不堪,破败的枝叶和浑浊的泥土放肆的混合在一起,却意外的发散着清新的香味。

然而在这样阴暗的树林中,在这样狭窄的小路上,却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整齐的黑衣僧侣服的高大男人。衣服因为吸入了太多的水汽,正沉甸甸地裹住了男人结实的身躯。头顶上褪了色的斗笠低低地压着,遮住了男人的眼睛,也让他的容颜隐藏在了帽檐的阴影里。

紧紧跟着男人的,是个瘦小的小孩。相较于同行者那身笨重的黑衣,小孩的着装明显要轻松许多——一件不到膝盖的白色的弥勒服。同样看不真切小孩的容颜,因为那顶同样沉沉的压在头顶的斗笠。小孩白皙的双脚早已被污泥染成了黑色,那件简洁的白衣上也零星的分布着点点的泥印。

或许是走累了,小孩停下了脚步。

他稍稍的仰起头,那张隐藏在斗笠下的脸孔便真切的暴露在了空气里。耷拉在额前的金色碎法,也清晰可见了。

这是一个男孩。一个有着漂亮的紫色眼睛的男孩。然而此时,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却隐隐的闪烁着愤愤的光。

“喂!还没到吗?”男孩用极其恶劣的语气冲着前面的人喊着。

男人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似乎并不在意男孩的语气,男人只是爽朗的说:“不会吧?难道你走不动了?”

男孩分明看到了男人刚毅的脸上那事不关己的让人不爽的笑容。

“根本不是!”男孩冷冷的顶了回去。

男人却还是微笑着注视着男孩,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宠溺的笑意:“江流,要不然我背你好了。”

“才不要!”叫江流的男孩以同样温度的语气加以拒绝。

“但我觉得有必要。”男人不紧不慢的说,“你的脚不是受伤了吗?”

江流暗暗的吃了一惊。的确,走了这么久的山路,自己的脚早就被磨出血了。只是……原以为那些泥泞能遮住脚上的血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是注意到了。想到这,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浮现在那张仍有残留着稚气的脸上。

可是,回答男人好意的仍是一句没有温度的:“要你管!”

“还真像你呢!”男人却大声的笑出声来,“可是,你看。”好不容易止住笑,男人仰起头注视着天空,“天色已经不早了哦!”

江流也像男人那样注视着天空——的确,天就快黑了。

“并且乌云还是这么浓密,说不定待会儿还会下雨的。”

是啊,有可能还会下雨的——江流懊恼的想。

“所以,”男人收回了视线,“还是我来背你吧!”

江流惊讶的盯着男人黑色的眼睛,然而却只看到眼睛中锐利的气势以及不容反抗的命令。

男人果断的转过身,他半蹲着,向后张开的双臂像伸展着的黑色的翼。

江流咬着下唇略微的思考了会儿,便把斗笠取下系在了背上。接着,他慢慢的走近男人,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宽阔的后背,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男人结实的肩膀。

二、惑

“应该是这里了吧。”男人把江流放在地上,随后也解下了一直带着的斗笠。

“啊,是这里。”江流蹲在路边的一块石牌边仔细的观察。

石牌已经有了一定的历史。大大小小的裂痕以及藏青的浮萍植物,让石碑上的字迹显得模糊不清。然而,仔细的去琢磨那隐约的字迹,还是会发现这样三个字的:藏贵村。

“朱泱,我们走吧。”江流站起身来,然后头也不回的率先踏入了这个村子的领域。

是的,男人叫朱泱,男孩叫江流。他们都是金山寺带发修行的和尚。而这次,他们两个翻过三座山头来到这个埋葬在深谷中的小村子,是受了光明三藏法师的命令。

半个多月前,金山寺的最高僧光明三藏收到了来自这个村子的求救信。几乎想都没想,光明三藏便派出了朱泱和江流来解决这个看似棘手的委托。之所以派出朱泱,因为他是有着高超法术的符咒师,一般的妖怪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至于为什么要派出不到十岁的江流,或许光明三藏只是想给他一次锻炼的机会吧!

村子的求救信写得简单而潦草,大致只是说村民受到了妖怪的袭击,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信中根本就没有提到。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待会儿不就会全知道了吗?抱着这样的心情,江流迈出的步子已经踩在了藏贵村泥泞的土地上了。

村子显然也经历了大雨的洗礼。

不早的天色散发着诡异的灰色,厚重的水汽将空气中异样的格调沉沉的包裹起来。

大致的只能看清不远处小泥屋的轮廓。几点脆弱的灯光在更远的灰色中挣扎的闪烁着。

村子里很安静,似乎到处都没有人的踪迹。

江流撇撇嘴,然后诚实的说:“我不喜欢这里。”

“是啊是啊!”跟在他身后的朱泱也朗声的应和着,“并且——好像我们也不受欢迎呢!”

朱泱是对的。

刚才怎么也看不到的人影,像突然凭空出现似的,在灰暗的空气的掩护下,从四面八方朝朱泱和江流涌了过来。

这是一群年轻体壮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穿着普通的布料制的衣服。然而他们每个人的手上,似乎都紧紧地握着锄头、镰刀又或者是柴刀等等锋利的工具。

没有人说话。人们只是静静的走近被包围的人。

“不妙呢!”朱泱低声地说。

“嗯。”江流沉着的应了声,紫色的双眸片刻也没离开眼前攒动的人影。

朱泱和江流,他们当然没有忽视,这群普通的村民脸上慌乱的颜色以及显露在他们眼底的深深的恐惧。

以两个外人为圆心的圈在不断的缩小;仍然没有人说话,所有的村民都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安静。

当包围圈缩小到一定的大小时,人群却停止了移动。就在同时,从厚厚的人墙外传来一阵苍老但坚定的声音:“让开!”

这唯一的声音显然让朱泱和江流松了一口气,但他们也敏锐地发现,似乎所有在场的人也都有了种被救赎的感觉。

部分的村民自觉的朝两边散开着,封闭的圆就这样露出了一条缝隙。

“你们是什么人?”还是那把苍老而坚定的声音,一个男人,一个留着发髻穿着长衫的老男人,就这样径直的走到了朱泱和江流眼前。

定定的打量了一会儿眼前的人,朱泱开口了:“我们是从金山寺来的和尚。我叫朱泱,这个孩子是江流。我们是奉光明三藏的命令才前来于此的。”

老人仔细的看了看朱泱,随后又把目光移到了江流身上,最后他再次盯着朱泱的眼睛,坚定的声音里总算注入了一丝欣喜:“知道了。欢迎你们来藏贵村——我是这个村的村长。”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屋子里点了盏油灯,桔黄的光晕总算让屋子里有了种温暖的感觉。

已经把身上的污泥都清洗掉了,江流正惬意的靠坐在敞开了窗子的窗台上。

朱泱却端正的端坐在木板地上,以同样严肃的姿势端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藏贵村的村长。

“刚才真是失礼了!”村长惭愧的低着头道歉。

“哪里,村长根本就不用在意的。”朱泱也赶紧说到,“只是……村民们如此的警惕,是有什么原因吧?”

“唉……”村长只是叹了口气。摇曳的灯光忽明忽暗的撒落在了那张苍老的脸上,但朱泱仍能清楚的看到村长一脸的愁容。

似乎犹豫了很久,村长终于说道:“实不相瞒,是妖怪。村民们防的是妖怪。”

朱泱惊讶的“哦”了声,然而他脸上却找不到惊讶的表情;靠坐在窗台的江流,此时也正专注的注视着村长浑浊不清的双眼。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村长开始从那已经不灵活的头脑中搜索着褪了色的记忆,“村上的一户人家突然跑过来跟我说他家的孩子不见了!当时我也很惊讶,我们藏贵村从来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的。马上,我就命令全村上下都去找寻那个孩子,但最终……最终只能找到那个孩子穿过的衣服。”

“衣服?”朱泱问道,“是他失踪那天穿的衣服吗?”

“是的。”村长点点头,“衣服上还有血迹。当时大家都推测,或许孩子是被躲在树林中的野兽给吃掉了。接着我又让大家带着武器去树林里搜寻,但也没有发现任何野兽的身影。就这样我让大家轮流守住树林和村子的入口,原以为这样会没事的……可是过不了几天……”

村长微微的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过的神情:“又有一个孩子失踪了!这次是连衣服都没找到!!然而守着入口的人却也都没看到野兽的痕迹。于是大家都惊慌了……”

“等一下,”一直静静的听着的江流打断了村长的话,“那些失踪的孩子,都有什么共同的特点吗?”

“特点?”村长仔细的想了下,“没什么共同点啊,除了他们都是不满十岁的小孩……就是那一天晚上,又有一户人家向我报告,说是自己的8岁的女儿不见了。我赶紧命令全村人点着灯带着武器去寻找,最后……最后,在村子一块罕有人去的地方,我们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朱泱和江流同时问道。

“妖怪!!我们找到了正在吃小孩的妖怪!!!”村长的声音颤抖起来。

“妖怪?”朱泱迅速的和江流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妖怪是村长找到的吗?”

“不,不是的,是一个叫潇洋的小伙子找到的。”村长继续说,“他找到妖怪后就大声的叫唤起来,离他不远的村民也就赶紧跑了过去,那些人应该也都看到妖怪了吧?”

“那妖怪呢?”朱泱问。

“逃了。”村长说,“妖怪看到太多的人,便扔下孩子逃走了。只是……只是那个孩子……她的内脏已经被吃了一半了……”

“真残忍!”江流低声地说。

“村子里还有其他的孩子吗?”朱泱忘了眼不远处的江流,便再次询问道。

“还有四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现在我们都把他们集中起来,已经让村里最有力气的壮士守护着他们了。”

“最后一个小孩失踪,是多久前的事情?”

村长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大概是十天前吧。”

“之后都没人失踪了吗?”

“是的。”村长肯定的回答。

“那么,”朱泱继续问,“守护着小孩的那些村民,还有没有发现过妖怪的踪迹?”

“有……有的。”稍微的思索了下,村长便回答,“他们有听到过可疑的声音,有人甚至还看到过可疑的身影,但是,却都没有抓住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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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屋子里便陷入了一种深重的沉默中。朱泱和江流,都在低着头细细的想着什么。

“那个……”终于耐不住沉默,村长深切的说道,“请两位法师无论如何都要帮忙抓到妖怪!请让我们藏贵村恢复到以前的和平安宁吧!”

送走了老村长,朱泱回到了那盏点着油灯的屋里。

江流仍然坐在窗台上思考着什么。灯光完美的勾勒出他精致的侧影,他身边的桔黄正闪烁着点点的光。

看着这样的江流,朱泱有一瞬间失神了。

“喂,江流,你有什么看法?”回过神来的朱泱微笑着走到江流身边,他同样的靠坐在窗台的另一端,漆黑的眼睛警惕的注视着窗外的情景。

“有些古怪。”江流认真地说,“照理说,在这个妖怪和人类共处的桃源村,妖怪是不会袭击人类的,更不要说是用这种血腥的手段了。”

点点头表示同意江流的意见,朱泱好似不经意的说:“那么你觉得村长是在骗我们?”

“不像……”江流沉思了一会儿,“但又感觉有些不对劲。”

“现在村民也应该都睡了,或许明天我们能从……谁?!”朱泱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窗外黑暗中不寻常的动静,几乎在同时,朱泱敏捷的身影飞一般的从窗口跃出,黑色的僧侣服飘扬着划破了空气中的静谧。

“朱泱!”江流紧张的声音紧跟着朱泱宽阔的背影。

“你是谁!”黑暗中传来了朱泱的声音,“江流,我没事!你把灯拿来!”

当江流提着微弱的灯赶到朱泱身边的时候,却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钳制在了朱泱的手下。

把灯凑近那张陌生的脸,那是张面容苍白的男子的脸。男子十五六岁的样子,留着细碎的黑色短发。如果不是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倒还是个样貌不错的小伙子呢。

“你是谁?”朱泱冷冷的问。

“我……我是村民……”小伙子吞吞吐吐的说,“我是村民,我叫……我叫潇洋。”

三、言

油灯的火焰随着风微微的摇曳着,青蓝的烟若有若无的燃烧在桔黄的火焰上。

朱泱依旧端正的坐着,江流也依然随意的靠坐在敞开窗子的窗台上。然而,四道锐利的视线却整齐的逼向屋子正中端坐着的人影上——

潇洋努力的挺直着背,努力的想让自己全身放松,可是他却做不到——在这样凌厉的视线的注视下,他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你只是来看看从金山寺来的法师的情况?纯粹是因为好奇?”细嫩的声音,但却是老成的语气,江流的视线仍然紧紧的盯着端坐的潇洋。

“是……是的!”潇洋赶紧回答,他有些委屈的抬起头,但当视线与那双藏紫色的眼眸接触时,却又不自觉的闪烁起来,最终只有颓废的垂下眼睛。可他又突然的想到:我实在是没有撒谎,为什么要怕这个小和尚呢?这样想着,潇洋这才抬起头,鼓起勇气让自己直视那双冷漠的眼睛。

没有说话,江流却意外的移开了视线;这时候,始终沉默着的朱泱终于开口说道:“你说你叫潇洋?”

“是的!”听到朱泱的问话,潇洋赶紧回答。当他转过身注意到朱泱的眼睛的时候,却发现满眼的凌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温和给取代了。

“那么你是第一个发现妖怪的人了?”记起了村长的线索,朱泱问道。

“是这样的。”慢慢的,潇洋也不觉得有先前那么紧张。

“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记得。”深深的吸了口气,潇洋缓缓的开口诉说着那晚血腥的场面,“当时我正好经过村北头那家没人住的院子外;院子里早就没人住了,平时这院子也就这样闲着,任何人都能出入的。但因为它远离大家居住的中心所以也没什么人会去那里。”

潇洋沉默了一下:“当时我想,好像全村也就只有这里没有被检查到,再说我已经站在了院门外,那还是进去看看好了。于是我推开了门。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阵很浓的血的味道,还听到了一阵好像在咬什么东西的声音。我仔细的朝前看,却只能看到前面一团团的黑暗。”

“你当时……很害怕吧?”注意到这个苍白的青年微微的颤抖,朱泱轻轻的问。

“嗯,我突然很想呕吐,并且还很害怕。”潇洋如实回答,“我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所以只有把油灯尽量的往前举着。我大声的说‘谁?谁在那儿?’咀嚼的声音马上停止了,然后……然后……从黑暗中突然蹦出了个什么东西!我吓得要命,赶紧用手捂着眼睛,还大声的叫喊起来。”

“真没用!”声音虽然很小,然而在场的人却都听到了江流不屑的话语。

“江流!”朱泱的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潇洋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接着听到我叫声的人都跑过来了……”

“你有没有见到妖怪的样子?”朱泱问道。

“没……”潇洋更紧的握着拳头,“我当时用手捂住了眼睛,什么都没看到……我……我知道我很没用!但……但是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妖怪!所以……所以……”

“你从没见过妖怪?”朱泱有些惊讶了,“那村子里其他的人呢?”

“应该也没有吧?”潇洋奇怪为什么朱泱反应会这么大。

“有意思。”短暂的沉默后,江流开口了,“在人类与妖怪共处的桃源乡,竟然还有没见过妖怪的人类。”

“这个……因为我们村的人都是不允许离开藏贵村的,除了村长。”潇洋解释说,“村里的人都是自己种田自己纺纱,所以也没必要出村去别的地方啊!”

“真是封闭。”江流小声的说,“如果遇到天灾什么的呢?你们也自己解决?”

“很幸运呢!我们从没遇到过什么灾害!”潇洋一脸得意的神色,“听村长说,几百年来村子里都平安得很!什么灾害也没有!”

“既然你们都没见过妖怪,为什么知道吃小孩的就是妖怪?”朱泱表情严肃的问。

“村长说的啊!”然而潇洋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朱泱严肃的表情,“村长是村里面最年长的人,也是最博学的人。村里的人都听他的。”

朱泱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上拉扎的胡子:“这么说,送信给光明三藏法师的,就是村长了?……你再仔细回忆,那个妖怪的样貌你真的没看到吗?他有什么特点?比如说耳朵是不是尖尖的啊……”

“啊!说到这里我倒想起来了!”潇洋突然大声说,“当那妖怪刚蹦出来的时候我的确看见一对尖尖的东西。”

“不是耳朵吗?”朱泱追问。

“不……好像不是……我没注意,但那尖尖的东西好像是长在额头上的。”潇洋回答。

朱泱和江流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

潇洋眨眨眼睛,他实在是不习惯这样沉闷的安静。随意的挠挠头皮,潇洋有些不安的问:“那个……如果没什么事,我能不能……”

“村里再也没人失踪了吧?从那以后。”江流却突然问。

“唔唔,是的。”不经意间对上了江流暗紫的眸子,潇洋又不自觉地慌张起来,“是没人失踪,但是有两个人却被发现了尸体。”

“嗯?怎么回事!”江流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朱泱没有出声,但他同样满脸惊讶的神情。

“啊?村长没有告诉你们吗?死的不是小孩子,是两个20多岁的青年。”潇洋有些自豪的说着只有自己知道的信息,他觉得自己的话能这样被两位外人重视,也是件不错的事情,“这是几天前的事情了。有一天突然在村头的坟场发现了一个新的土堆,大家觉得惊讶,就把他挖开了。却发现里面躺着的是村里的王铁匠。因为王铁匠是单身,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然后第二天,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土堆,这次里面躺着的是种田的小张。”

“他们是怎么死的?”江流赶紧问。

“……很惨。”潇洋的脸突然沉陷在了恐惧的阴翳里,“他们的身体里都没有了心脏。”

“心脏被挖了?”

潇洋点点头:“心脏被挖了。两个人都是。”

“村长……我是说,村里的人是怎么认为的?”想了一会儿,朱泱这才问道。

“还是妖怪啊!”潇洋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村长说,因为小孩子被保护以来了,妖怪没东西吃,于是就找成人下手。但是成人的肉不嫩,所以妖怪就只把心脏吃了。”

“村长没说防御妖怪的方法?”江流试探的问。

摇摇头,潇洋老实的回答:“村长说妖怪袭击成人的举动是很冒险的,再说金山寺的法师这几天也就要到了,所以妖怪不会再有冒险的举动。”

“所以你也什么都不怕的就跑到我们这里来了?”江流冷冷的笑着。

“嗯!”潇洋却迟钝得没有悟出嘲笑的含义,“因为有两位法师在啊!所以我也就不怕了!”

看着眼前这个纯朴但有些白痴的少年,朱泱微微的笑了:“最后一个问题:是谁埋葬了死去的两人?”

“不知道。”潇洋摇摇头,“村长没说。”

当潇洋的身影被夜幕吞噬了后,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朱泱打着哈欠的走到窗边:“有意思吧!江流!又知道了些不寻常的信息呢!”

“嗯。”江流姿势不变的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没想到村长还向我们隐瞒了这么大的事情。”

“你觉得呢?他这样做的原因?”朱泱收起了随意的态度。

“我怎么知道?”江流满脸的不情愿,“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但信是他写给三藏法师的,他也是衷心希望我们解决妖怪的样子……”朱泱刚毅的脸上是同样刚毅的表情,“还有村长对于妖怪的解释。”

“很合情理。”江流接着说,“让人找不到破绽……我说朱泱,妖怪是不是只吃不到十岁的小孩?”

低下头,朱泱漆黑的眼睛却猛然对上了江流坚定的眸:“应该是这样。喂喂,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定定的看着朱泱,江流的嘴角却勾起了好看的幅度:“我们是不是应该会一会那个吃人的妖怪呢?”

看着这样坚定的江流,朱泱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你该不会是?”

“我来当诱饵——让我们会会这个妖怪吧!” 江流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了。

四、袭

天很黑。夜很静。

朱泱一个人隐藏在院子里的大树后。他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可是锐利的眼睛却毫不松懈的观察着黑暗中隐含的动静。

江流这小子!真是败给他了!朱泱无奈的笑笑。当然,他更关心的,却始终还是留在小屋里当诱饵的江流的安危。

“如果让江流受了伤,那么我就不能原谅自己了吧?”朱泱小声地说着。

黑暗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切,好像任何角落都埋伏着无法预料的危机。
 0   2006-04-07 07:15:4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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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朱泱隐约的感受到了倦意。

可是他仍然努力保持清醒的在思考着问题:这个藏贵村……还真是有些诡异呢!虽然和天气有关,但村子里的气氛却沉闷得有些过了头。还有村子里那股总让人觉得压抑的气……至于村长……他肯定是隐瞒了什么,为什么又要隐瞒呢?他不是希望我们解决妖怪吗?……那个真的是妖怪吗?……村里的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是年长的人都藏起来了吗?还是……

想得越多,思绪却越乱,朱泱也越来越想睡觉了。

就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的,闪烁着微光的小屋里,传来了尖锐的声音。

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这种声音却细致得令人感到恐惧。

江流!!务须多想,朱泱矫捷的身影已经直奔江流所在的那间小屋了。

油灯依旧闪烁着桔黄的光。

本应躺下的江流,此时正笔直的站着。他闭着眼,微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咒语。

在他前面不远的地上,散落的是撕裂的被单。

而在更远的屋子的角落里,被阴影覆盖的,则是蜷缩着发抖的一团身影。

朱泱满脸担心的打量着江流:金黄的发色在光晕中微微的发着光。额前的金发零碎的遮住了闭着的眼睛。已经洗洁干净的白色沙弥服上找不到任何血的印迹。

确认江流并没有受伤,朱泱舒了口气。缓过神来的他这才注意到,江流口里念叨的,正是封住妖怪行动的金刚不动咒。

朱泱明显的放下心来,他赞许的想:能及时的使用这样高强的咒语——这小子,还真是冷静呢!

既然不必担心江流了,朱泱理所当然的把视线投向了角落里那团影子。

金刚不动咒的经文和谐的充斥着整个空间,影子颤抖得更加厉害,含糊不清的呻吟声从那张血腥的嘴里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似乎很痛苦。

女妖怪?捕捉到了妖怪的呻吟声,朱泱挑了挑眉。

借助着微弱的光,朱泱尽量仔细的打量着妖怪:将近赤裸的身体上破烂的搭着些布条,黑色的长发结集着散落在丰满的乳房上。指尖的指甲又尖又长。妖怪把头深深的埋在了自己的臂弯了,然而朱泱实在是看不出被头发遮盖着的是细长的耳朵。

“嗡!”有力的吼了一声,结束了咒语的江流毫不犹豫的朝妖怪走了过去。

突然!

妖怪把头抬了起来。

摇缀的光影照射在了那张狰狞的脸上。

妖怪扯着嘴无声的笑着。

她光洁的额头上,突兀的长着的,是两只红色的角。

好像忆起了什么,朱泱心里一惊。

角?!

“江流!不要过去!”一霎那间,朱泱已经边喊着边朝江流扑了过去。

“哇——”被朱泱狠狠的推了一下,猛地摔在了地上的江流不自觉地喊出声来。

“婆珊婆演底!”迅速的念着咒语,朱泱把准备好的符咒飞快的掷向张牙舞爪的妖怪。

“啊!”妖怪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被符咒碰触的皮肤“吱吱”的冒着烟。

肮脏的手不再伸向江流,妖怪蹒跚着却十分敏锐的越过窗子,飞快的逃走了。

“朱泱!你在干什么!赶紧追呀!”江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心急的径直朝门口跑去。

然而急促的步伐却突然的被制止。江流感受到了左肩温暖的体温。他不解的回过头,紫色明镜里倒映着的是朱泱制止的眼神。

朱泱宽阔的大手温柔的搭在了江流肩上。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摇头,然而那双眼里坚定的固执却像命令般的,令江流不得不打消追捕的念头。

还有那双眼底满含着的担忧与关爱,也无意识的灼伤了江流的眼睛。

五、实

天亮的时候水汽并没有退散。屋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到处都只有模糊不清的影子。

朱泱和江流正端坐在村长的客厅里耐心的等着什么。

朱泱表情闲适的闭目养神,而江流却一脸怨气的时不时的抬头瞪着朱泱那张欠匾的脸。

是的,很生气,江流很生气!

昨晚让妖怪逃跑后,因为朱泱的制止自己并没有去追捕妖怪。满以为朱泱会解释些什么,可是这家伙竟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要自己马上上床睡觉!可恶!明明就是一脸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想到这里,江流额上的青筋已经显而易见了。

所以,今早被朱泱叫醒后,接着是马上赶往村长的家——然后直到现在,江流都沉默着,没和朱泱说一句话。

这是江流任性的发泄不满的方式——冷战。

——虽然江流是光明三藏法师的得意门生,虽然江流是个冷静的僧人,虽然江流有着神圣的金色头发以及修罗般摄人的紫色眼睛,但是江流仍然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村长终于出现了。

迟钝的关好房门,有些局促的坐在朱泱和江流对面,很容易看见那张苍老的脸上深切的倦容。眼睛下的鱼袋也愈加臃肿了。

稍稍的让自己缓缓气,村长这才问道:“金山寺的两位法师一大早就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朱泱睁开眼,微微的点点头表示问好,便不紧不慢的说:“昨晚我们遇到妖怪了。”

“!”村长满脸的惊讶。

“准确的说是妖怪来袭击我们的。”朱泱继续说道。

“那么……那么两位有没有受伤?”村长关切的问。

“还好。”朱泱淡淡的回答,“妖怪是被江流引诱出来的。我们想知道这个妖怪是不是只吃小孩,所以江流就自愿当妖怪的诱饵。而最后,妖怪果真出现了。”

村长赞许的望了江流一眼:“两位没受伤就好……后来呢?”

“妖怪被我们打伤后就跑了。”朱泱风清云淡的说。

“这样啊……真可惜……”村长惋惜的叹着气。

“不过村长,关于这个妖怪我还有些疑问。”朱泱的声音洪亮而没有犹豫。江流更是抬着头惊讶的注视着身边高大的人。

“法师请讲。”

微眯着眼打量了着村长的神情,朱泱缓缓的说:“江流是用金刚不动咒来束缚妖怪的。可是妖怪却没被咒文束缚。”

“……”村长沉默不语。

“对了!忘了说,这是个女妖怪,我却没发现她长着细长的耳朵。”仍然不怠慢的捕捉着村长表情的变化,朱泱继续说,“倒是我发现了另外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江流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朱泱;村长却悄悄的握紧了拳头,当然,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朱泱的眼睛。

“我发现——”朱泱微微的笑了笑,“那个妖怪,竟然长着角呢!唔——就在她的额头上,长着红色的角。”

村长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朱泱却毫不在意的继续说:“金刚不动咒是专门用来束缚妖怪的行动,而细长的耳朵是妖怪的特征,当然,在她想吃人的时候,也是不可能带着妖力控制器的。另外呢,我也实在是没听说过长着角的妖怪……”

没有直视朱泱咄咄逼人的眼睛,细小的汗珠慢慢的布满了村长皱巴巴的额头。

惊讶的表情已经从江流的脸上退去,然而紫色的双眸仍然紧盯着朱泱深不可测的眼睛。

“所以我想,这到底是不是妖怪呢?我记得以前听说过的有个叫扶桑的岛,上面有个生物叫什么来着……”朱泱自顾自的说,“啊!我忘了!村长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够了。”村长冷冷的开口,“不愧是金山寺来的法师,已经知道了吗?”

朱泱没再说什么,他静静的等着村长即将揭露的真相。江流意味深长的看了朱泱一眼,也把目光投向了微微颤抖着的苍老的村长。

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村长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开始慢慢的讲述了一段已经被人遗忘了的故事:“是复仇——是她来复仇了……三十多年前,有个怀了孕女人来到了我们村子。没人知道她是谁,她也没说,但大家都很热情地接待了她,她也和村里的人相处得很好。她在我们村子里住了半年,我们眼看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可是……可是……”

村长的脸突然变得痛苦不堪:“是我们的错啊!!在将近收割的时候,村里突然闹了虫荒!无数的村子吞噬着稻田,甚至还有虫子把树林的果实全部啃光!我们一下子失去了粮食,储粮也很快被吃光……村民们都饥饿难耐,村里的牛羊猪也全部被我们宰光吃了……在这个时候,有一天,那个女人分娩了……”

“你们……你们该不会是?”江流惊恐的喊道。

没有正面回答,村长继续痛苦的讲述着:“我们的错!全是我们的错!!大家实在是饿得失去了理智。然后大家……大家把那女人刚出生的孩子,就这样……生啖了……”

江流突然感到后背凉飕飕的,一种莫名的恐惧占据了他不成熟的心。

“那个女人就这样疯了……大家还处于饥饿与失去理智中,都没有心思去管她,也就这样随她去了。后来,不知道什么我们就没再发现这个女人的身影……可是我没想到,现在她竟然回来了!她竟然在生成后回来了!!!”说到最后,村长是在痛苦的嚎叫。

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中,朱泱一脸的严肃,黑色的眼睛似乎深不见底:“村里其他的人呢?大家都不知道吗?”

“……是……不知道,都不不知道!!只有我还在!其他的人,三十多年前经历过此事的人,都已经死了!他们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只有我还在只有我还在……”村长喃喃的重复着,汗水沿着刻印般的皱纹断续的淌了下来。

“所以她只吃小孩吗?因为复仇?”朱泱皱着眉头想了会儿,“那些被挖了心脏的大人呢?村长你……”

突然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朱泱的问话。

“不好了!村长不好了!!!”焦急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靠近这间屋子,“村长!不好了!”

房门被粗鲁的打开,潇洋那张孱弱但布满汗水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大家面前:“村长……啊?金山寺的两位法师也在吗?太好了!我刚准备去找你们的!”

“潇洋啊?早啊!有什么事吗?”看了眼还深陷在记忆的泥沼中不能自拔的村长,朱泱镇定的问。

“土堆!”潇洋一边胡乱的抹着汗一边大声的说,“是土堆!坟场里又发现新的土堆了!!”

六、鬼

从村口的坟场回来后,江流就没有说一句话——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从一大早开始,江流就固执的保持着沉默了。

深邃的黑眸无奈的注视着窗台上瘦小的身影,朱泱摇摇头,而他的脸上,则是不易察觉的微笑。

听了潇洋的话,朱泱和江流便一刻不耽误的赶到了村头的坟场,也就是发现土堆的地方。
 0   2006-04-07 07:16:33  回复
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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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早,雾气却更浓。依稀的能看到白雾中三三两两散落的人影。

在场的村民们都自觉的和土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他们察觉到金山寺的法师来到现场后,又都主动的让道了。

坟场很安静。白茫茫的一片也似乎是那么的纯洁,但却让人有了种眩晕的感觉。

水珠和杂质更精确的结合在了一起,雾气,也就更加浓厚了。

朱泱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然而除了那稀稀拉拉的人影以及埋没在浓雾中的零星的一些土堆,其他的,除了白色,还是白色。虽然看不真切那些土堆的外观,但可以确定数量似乎不少。朱泱有些恍惚的想着:那些土堆就是历代村民的坟墓吗?——没有墓碑的坟墓。

心里突然有了种奇怪得说不出的感觉。朱泱不自觉的微低下了头,却看到那一片灿烂的金黄。江流抱着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头发的光泽在严实的白雾中也闪烁着金黄的颜色。在这个混沌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江流的形象才是真实的了。

朱泱很敬业的弯下腰,手指粘起土堆上的一抔土。细细的搓揉着这一团土,朱泱喃喃的说:“土很新——看来是新的坟墓了。——潇洋,你叫几个人带着锄头来一下——”朱泱转过身,冲着雾中的身影大声的喊着,“把这个土堆挖开吧!”

土堆很快的就被挖开了。

突然印入眼帘的东西恶心得让江流想要呕吐。朱泱好心的用手捂住江流眼睛,但那只温暖的手却被江流怄气似的甩了开来。

毫无疑问,土堆里的,是一具尸体。

一具没有了心脏的尸体。

窗台上的人微微的颤了一下,让朱泱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喂,我说江流,你怎么看的?”慢慢的踱步到江流身后,朱泱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沉默了一会儿,江流开口了:“很奇怪——这个土堆明显的是刚刚建成的;村民也可以作证,死的人直到丑时还好好的活着。但那个时候妖怪应该已经受了伤吧?她袭击我们的时候子时都没到。她这样做,很冒险……”江流还想继续分析下去,却听见了身后尽力忍住的痴痴的笑声。

很不高兴的回过头,便看到了朱泱那张欠扁的脸。没有说话,江流狠狠的瞪着朱泱,暗紫的眸子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朱泱却笑着回答,“我还以为你的冷战攻势会一直持续呢!”

“……哼!”少有的语塞,江流只能闷闷的从嘴角里挤出冷哼的声音。

这一瞬间,朱泱撇到了江流脸颊上的一丝绯红。小家伙,还真可爱!这样想着,朱泱又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江流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再这样瞪着我了!……你继续说吧!”

江流不听话的继续用杀死人的眼神考验朱泱的承受力,当确认朱泱是真正的老实后才又开始了中断的话题,他的语气中,有了些胜利后的得意:“朱泱,你是不是也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了?”

“嗯,是啊。”没有拒绝,朱泱习惯性的摸了摸拉扎的胡子,“该确认的也都确认了。”

“告诉我。关于那个妖怪……”

“那不是妖怪。”朱泱面带微笑的打断了江流,然而他黑眸中却只有凌厉的认真,“那是鬼。”

“鬼?”江流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对,鬼。”朱泱肯定的说,“是扶桑的一种生物。”

“传说中的岛国扶桑吗?”江流显然对话题产生了兴趣。

“这是我以前还是行游僧的时候听到的:扶桑是传说中的一个遥远的岛,那个岛上就有鬼这种东西。”朱泱一口气说了下去,“鬼的特点就是前额的那一对红色的角。”

回想起前一夜灯火中的那对狰狞的红色的角,江流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们昨晚遇到的……”

“没错,应该就是鬼了。”

江流没有说话,满眼惊奇的盯着朱泱刚毅的脸,过了好久他才问道:“鬼是科学与妖术结合产生的?”

朱泱摇摇头:“不是。鬼是灵魂堕落产生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有可能生成鬼。”停下来看了一眼满脸认真的江流,朱泱继续说:“江流啊,你知道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心中总会有一定的黑暗存在——在这些黑暗里,每个人都会怀有鬼胎,鬼就是这样存在在我们心里的。”

“……嗯。”江流无意识的应了一声。

“谁都有生成鬼的可能,但一般时候,人类和妖怪,都能很好的用理智和情感来控制自己内心的黑暗。但有些时候,当无计可施时,当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时,人类或者是妖怪,会被迫生成鬼。”朱泱低沉的说,“鬼是没有灵魂的,它们的心也只会存在着仇恨。那个女人,的确是来报仇的吧。正像村长说的那样。”

“……她……本来是人的吗?”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江流的眼睛。

“是啊,本来是个人的。”朱泱叹了口气,“内心的仇恨,让她在恢复理智后抛弃了自己的灵魂吧!因为一心想要报仇,最终让黑暗占据了自己的心,才生成鬼的吧!”

额发更深的埋没了江流的脸,精致的脸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朱泱却是了解江流的,他知道深埋在那双看不见的暗紫里的是无尽的悲伤。

故意夸张的伸伸腰,朱泱尽量用不在意的语气说:“我也听说过桃源乡曾经出现过鬼的传闻,但没想到这次真的让我撞上了!……对了对了,我也有听说诅咒也能让灵魂堕落,鬼的性质也能随着血液遗……”

“朱泱。”冷不丁的,朱泱的话被打断了。江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啊?”

“……怎么样……怎么样对付鬼?”江流猛的抬起头来,朱泱看到他红润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坦白的说,我也不确定。”对上江流坚定的眼睛,朱泱认真的回答:“但我听说在扶桑,只要一遇到鬼,就要把它们埋葬。”

“埋葬?”

“埋葬,还要进行超度。”朱泱努力回忆着以前学到的知识,“是为了安抚那些堕落的灵魂吧?在扶桑,人们把埋葬以及超度鬼的仪式叫做鬼葬。”

七、战

看来这小子已经下定决心了,这样想着,朱泱说道,“走吧,江流。既然什么都已经弄清楚了,我们也不能放任不管了。总不能再让她继续残杀村民吧?”

认真的点点头,江流又恢复到了往日那种倨傲的表情:“所以你要找个不波及村民的地方把事情解决吧。”

“正确!”朱泱贼贼的笑着,“我也有把握让她马上现身——当然,我是再也不会让你当诱饵的。”

“哼!”江流习惯的哼了声,然后快步的走了出去。

朱泱有些无奈的摊摊手,也就赶紧的追随着江流步入严实的白雾里。

走出村子就是茂密的树林,好像整个村子都被刻意的掩藏在了这大片的树林里。乔木高大的阴影紧紧地遮挡着白日的光,树林里一片幽暗。然而在这里,雾却也变得稀薄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大小适中的空地,朱泱从怀里拿出几张颜色各异的纸符,然后悠闲的在四周散起步来。

是的,在江流看来,朱泱正在悠闲的散步。虽然他看到朱泱会时不时地把那些纸符贴在空地边的树干上。江流觉得有些奇怪,然而却什么也没问。的确,聪明如江流,即使朱泱什么也没说,这个高傲的小孩子似乎也猜到些什么。

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完,朱泱便自顾自的在空地的中央打起坐来。他闭着眼,手肘随意的搁在膝盖上,坚实的十根手指以一种奇怪的形状弯曲着在腹前形成了一个古老的结印。同时,从朱泱嘴里发出一阵连贯的、抑扬顿挫的颂咒的声音。

江流至始至终都在安静的观察着,但也在仔细的辨认朱泱念诵的咒语。他马上明白了朱泱的用意:这应该是“纵行咒”吧?这是一种操纵事务行动的咒。那么昨晚朱泱贴在鬼身上的符就是“纵行符”了?的确,中了这种符,就要老老实实的听从施符人的咒语了呢!

朱泱!真有你的!不愧是金山寺最厉害的符咒师呢!视线仍然没有离开专注的念咒的人,江流浅浅的笑了。

朱泱的咒语马上就有了效果。不多久,江流便听到了从身旁树丛中传来的细细梭梭的声音以及沉闷而厚重的喘息声。

枝叶摩擦产生的声音渐渐的越来越近,悲鸣般的喘息声似乎也近在咫尺。透过雾网,江流清楚地看到了细微抖动的枝叶。枝叶一丛丛的抖动着、接近着。

朱泱却还在一丝不苟的念诵着咒文。

江流并不感到害怕,应该也不觉得紧张。然而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梭梭——”

“呼呼——”

两种奇异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眼前的树丛再更加猛烈的抖动。

江流只是眨了眨眼,当他再次定睛盯着产生动静的树丛时,却发现,那只鬼已经穿过树丛,就这样赤裸裸的站在这块空地上了。

这的确——是个女人。白天能更清楚地反射她的样貌。一样的破碎的衣物,一样的凌乱的长发,一样的尖细的指甲,江流能确定,她有着人类的耳朵。江流也能确定,她有着一对象征着的鬼红色的角。

“江流!念不动心经!!!快!!”停止了咒文,朱泱大声的喊道。

即使之前他们并没有什么排练,江流也只是稍微的愣了一下,在鬼正准备跳向自己之前,就闭着眼快速的在胸前结了个印,几乎是同时,不动心经的经文便流畅的从江流口中流泻出来。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江流细细的把经文念出声来,他听到了鬼发出的嚎叫的声音。

“啊——呜——”低沉的声音猛烈的冲击着江流的鼓膜,鬼似乎停止攻击正在暴动着反抗。江流的心也像被什么重物敲打着而觉得难受。

“拿摩拔噶乏得,鉢喇,得喇……”朱泱浑厚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传来。这是另一种咒文,是江流不熟悉的一段咒文。

江流仍然闭目背诵着心经,但陷入了黑暗世界的他却感到有一阵阵五颜六色的光焰在自己眼前闪烁。很美丽的光芒,在他眼前无边的黑暗里跳动,扭曲,然后壮大,停留。

“……呜…...”慢慢的,慢慢的,鬼的嚎叫也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无力的呻吟。

对面朱泱诵咒的声音渐渐消逝,江流也把心经一字不漏的背诵完毕。当紫色的眼睛再次挣开时,江流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景。

朱泱贴在树干上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纸符,此时正放射出与符同样颜色的光线。光线密集的纠缠着,将那只凶残的鬼紧紧地绑住了。

鬼低着头无力的锁在了空中,黑发遮住了她此时的表情,只是那对红色的角却愈加的红得鲜艳。

“呼——江流,做得不错!”朱泱如释重负的站起身来,径直的走到鬼身下,“这办法竟然真的行得通,把你给抓住了呢!接下来就要埋……”
 0   2006-04-07 07:16:57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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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泱!小心!!”看到鬼的指尖有所动作的那一霎那,江流喊出声来。

可是。

晚了。

也是在江流喊叫着提醒朱泱的那一霎那,鬼锋利的爪子猛然的撕裂了朱泱的胸。

“朱泱!”江流只来得及看到破碎的黑色的布料以及飞溅的红色的血珠。

朱泱的身体还在坠落着倒地,鬼也裂着嘴狂笑着向江流扑来。

尖利的指尖仍然淌着残留的血。

“可恶!”踉跄的后退着,江流迅速的用手结着印,坚定的声音也在铿锵有力的诵着九字秘言的咒文:“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嘴角边是一丝胜利的微笑。

但却马上消失殆尽。

江流惊愕地张着嘴。浑身颤抖。

没有反应!

鬼竟然没有中咒的反应!

“哈哈——哈哈——孩——”依旧是那疯狂的笑声,鬼以更快的速度奔向愣住的江流。

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

江流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惊恐的瞪着,扩大的那对紫色的瞳孔里,只能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鬼的身形。

“子——”鬼血红的爪子就在眼前。

江流依然呆愣着,他甚至已经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喝!一焰入魄!”

这是……朱泱的声音吧……

江流想。

江流听到了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他原以为发出这种叫声的是自己,他一直紧闭着的眼,他在想为什么被鬼刺穿的心脏不能向大脑传达任何的疼痛的信息。但是,他的确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疼痛。他所感受到的,只是突突如其来的安心与温暖。

在这样的温暖里,江流渐渐的找回了失散的理智。眨了眨和合上的眼睑,江流睁开了眼睛。

“喂喂!江流!你没事吧?”

“嗯?朱泱?”睁眼看到的便是抱紧自己的朱泱,江流猛地清醒过来,“朱泱!!你没事吗?”

“怎么可能会没事!”朱泱扯了扯胸前的几条摇曳在衣服上的碎布,“这是我最新的一件法衣了。”

江流丝毫不理会朱泱的玩笑,他的视线穿过一丝一缕的破布,直勾勾的落在朱泱胸前那几道深深的伤口上:“你没事吧?”

“哈?同样的问题?”朱泱笑着打哈哈,但随后却警觉的回头撇了一眼,“糟糕!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快?什么意思?江流绕过朱泱宽实的肩膀,他看到了,被朱泱黑色的身影遮住的真相。

那是一团移动火,准确地说,应该是燃烧着火焰的鬼。在火红的焰光中,江流看到了鬼扭曲的影子,可是鬼仍然一步一步的向他们靠近。根本就没过多久,吞噬着鬼的火焰竟然慢慢的燃烧殆尽,剩下的只有缕缕青蓝色的烟。

“江流!跟我来!”朱泱没给江流更多回神的时间,二话不说的就扯着江流的手冲进了树林里。

“怎么回事!”江流只得乖乖的任朱泱拖着自己狂奔。

“你也看到了啊!我的火焰符对她根本就不起作用!”朱泱没有回头,他任风把解释传给江流,“还有刚才的束缚咒也不起作用。”

就是那个五颜六色的光带的咒语吧?江流细细的想,随后也大声的冲着朱泱喊着:“我用过九字秘言,也不起作用!”

江流没有听到朱泱的回话,过了会儿,才感受到风送进自己耳朵里的那一声轻轻的“果然。”

“果然?”江流有些生气的重复。

“我们的咒语都是针对妖怪的。”朱泱平静的解释,“可她不是妖怪。”

“……”江流也跟着朱泱的思维仔细的考虑,“那些针对人类的经文也不会对她起作用,因为她已经不是人了……”

“对。所以昨晚也好,刚才也好,我们最多只能把她招引过来,或者暂时的束缚她的行动。”

“可恶!同样的伎俩竟然上了两次当!”江流狠狠地说。

“是呢!还让我们的小江流受惊了……”跑在前头的朱泱却显得意外的轻松。

江流额上忽的冒出了青筋,然而小脸也突然红了起来,他赶紧打断了朱泱的戏谑:“啰嗦!”

“如果你受伤了,我是……”

朱泱的话语似乎被风声给吞没,让江流听不真切下面的内容,但他却很庆幸朱泱能结束刚才的话题。此时的江流,正在对自己那颗不满十岁的心宣誓:以后再也不会让自己如此狼狈!

一丝不苟的跟随着朱泱的步伐,江流问出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喂!我们为什么要逃?”

前面的朱泱却回答得风清云淡:“利用这个机会找到克制鬼的办法啊!”

典型的朱泱式不负责任的回答,但江流却安心的笑了。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还能如此轻松对答的,估计也就只有金山寺的这两位法师。

鬼就在不远的后面紧紧地追着,他们知道——那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残暴的折断树枝的声音似乎已经附在了自己背后,越来越沉重的被逼紧的感觉不断侵袭全身。

“朱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江流明显的感到了体力不支,但他却不敢松懈。

朱泱不是没有思考,只是江流惊诧于他那无所谓的语气:“虽说把鬼埋葬是对付鬼的办法,但她现在不会乖乖的让我们埋吧?”

“难道她就没什么弱点?”

“弱点?”朱泱稍稍的回过头,黑眸锐利的瞟了眼与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江流。

“咒语经文都不管作用,但她身上总该有什么弱点吧?”感觉到朱泱的视线,江流也抬起头与他对视。

朱泱回过头,似乎在仔细的考量着什么:“或许真有弱点有说不定……”

低喃的自言自语,江流有些不确定的追问:“你说什么?”

“这个办法应该行得通!”朱泱猛地转过头,精锐的脸上是一丝不容忽视的兴奋,“江流!等下你就专心的念三字经!”

“吓?”江流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九字秘言都起不了作用,三字经这种教人识字的东西肯定也……”

“那倒说不定。”朱泱却打断了江流的疑问,他满脸的信心,“三字经是做人最起码的道德,虽然她现在是鬼但以前总还是个人类吧?我不奢望三字经能把她束缚,我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时间。”

“……”江流定定的打量着朱泱的脸,即使还怀疑作战安排的正确性,但眼前这位成熟的师兄写满了整张脸的十足的信心,让江流有了种放下心的感觉。

是啊,这就是朱泱——除了光明三藏以外,江流最信任也是最尊敬的人。

看到江流沉默不语,朱泱很爽朗的继续说:“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放下心中最后一丝怀疑,江流肯定的点点头:“嗯!”

朱泱警惕的回过头确认鬼所在的方位,却发现鬼与自己的距离竟然已经缩短到了只有她伸手,就能勾住江流衣角。

不能耽搁了!没有放慢奔跑的速度,朱泱摸索着从怀中抽出了一张银色的纸符。

“准备好了吗?”朱泱沉沉的问道。

感受到了朱泱声音中的决意,江流大声的回应:“好了!”

好!朱泱在心底默记着时间,突然,急速奔跑的步伐嘎然而止!

猛地转过身,朱泱大声的喊道:“江流!趁现在!”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几乎在同时,三字经的经文便朗朗的脱口而出,即使现在,江流还来不及停下自己的脚步。

三字经依旧不敢怠慢的在念诵,克服了惯性的江流赶紧转过身,这一瞬间,他只来得及看到黑色僧侣服宽大的袖口骄傲的飞扬了起来。

“符!——箭!”朱泱大喝一声,手中银色的纸符马上幻化成一支锋利的箭。

经文围绕在四周的空气里。

箭摩擦着空气飞快的穿梭。

鬼意料之中的呆滞在原地。

“啊!!”箭尖不偏不倚的刺中了鬼心脏的位置,而后马上恢复到纸符的原貌。

“嗡修拉索瓦卡!嗡一几尖卡拉索!……”朱泱笔直的挺立,手中结了个封印的印记,嘴中低喃的仍然是江流不熟悉的咒文。

目目的继续背诵着三字经,江流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不可思议的景象。

贴在鬼胸上的符,开始慢慢的冒烟,随后像有意识般的满满的嵌入鬼的心脏。

“呜!哇啊啊啊——”鬼仍然呆立着,肮脏的爪子狠狠的揪住自己的胸,不顾一切的想要把符咒抠出来。

“嗡谷努联息!嗡生地扛扎应!……”

咒文支配着符纸继续深入鬼的胸部,慢慢的,浓稠的黑色的液体从鬼破烂的胸口流泻出来。

“哇!啊啊!!!”鬼凄厉的惨叫让江流觉得心慌。沾满黑色液体的指甲仍然疯狂的挖掘自己的心脏。

符纸缓慢的挪动着,越来越深的浸入鬼的心脏。鬼也更猛烈的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的叫声也愈加哀怨。

江流呆然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并不清楚自己嘴里念叨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到被染黑的符纸最终消失在鬼胸前那黑洞洞的孔里。

他看到被鬼胸前的皮肤被爪子抓得稀巴烂,分不清是肉还是皮肤的东西丑陋的向外翻滚。

他看到黑色的液体如柱般倾泻下来,冒着烟,发出恶臭的气味。

他似乎听到了朱泱还在继续那莫名的咒语。

江流已经不知道恶心的感觉了。

混合着未知的液体,鬼的胸已经溃烂得不成样。然而,在那被黑色包围的胸口,却突兀的显现出了一抹殷红。

血红的颜色不断扩散,最后从鬼恐怖的伤口中细细的流了出来。

清澈的红色。

这是血。

朱泱已经没再诵咒,江流也毫无自觉的停止了三字经。

突然,江流细嫩的手紧紧的抓着朱泱的衣袖:“朱泱!?”语气中满是惊异与不解。

朱泱的大手温柔的压着江流的头,漆黑的眼睛坚定的注视着前方,语气中是如释重负的了然:“没错江流。她已经恢复成人类了。”

女人胸前仍然嘤嘤的流淌着红色的血。她额前丑陋的角却慢慢的缩回了她体内。不消一会儿,额头已经变得光洁,除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黑发不再遮挡着她的脸,江流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皱纹,以及那两道透明的痕迹。

泪水毫无遮掩的从女人干涩的眼睛里掉了下来,女人仰着头,旋转着,然后向地面坠落。

江流听到她说:“孩子。”这是一种慈爱的声音,不再似鬼般的嚎叫。

江流觉得女人闭上眼睛之前是望着朱泱和自己的,他看到了蔓延的泪水,听到了对自己说话的一个声音:“谢谢。”

埋葬女人以及超度她的灵魂,这些工作全是朱泱一个人完成的。当他浑身是泥的回到江流身边时,江流还是背靠着树枝坐着,一副疲倦的容样。
 0   2006-04-07 07:17:2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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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拼命的奔跑以及经历的那场特殊的战斗,朱泱想到,果然对于江流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全部完成了。”朱泱扬起了微笑,“我们回去吧。”

微微的动了动,江流抬起头:“嗯。回金山寺吧!”

八、结

不论老村长如何苦苦挽留,朱泱和江流还是一刻不耽误的离开了藏贵村。

午时未到。天空却黑得出奇。

通往金山寺的那条小路依旧泥泞阴暗。湿冷的空气放肆的侵略行人的体温。湿漉漉的树林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小路上疾速行走的两个人都默默无语。

江流低着头,没有斗笠遮挡的头发已经被水汽沾染得淋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零散的额发成功的遮住了会说话的那双眼睛。

朱泱一路上也没出声,但他却有自己的想法。昨晚到藏贵村以后发生的点点滴滴,都慢慢的在他脑海里显现出来。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的一天不到,但经历的一切却那么繁乱。

朱泱有些懊恼的想着:虽说已经成功的实施了鬼葬,但为什么没有心安的感觉?几乎是逃跑般的迅速离开藏贵村,是因为受不了村子里弥漫的阴翳气氛吗?然而一旦真正离开,为什么心里会有种放不下的感觉?

好像忽略了什么不能忽略的细节,好像遗失了什么不能遗失的东西。

不安,心里很不安。

朱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如此的不安了。脑海里自然的浮现出最后离开的情景——村民们的确是满脸的喜悦,然而老村长却是一脸愁容。他那哀求留下的神情真实得让朱泱感到心寒。细细的琢磨起来,的确还有很多地方有些诡异。朱泱仔细的搜索着记忆,试图把一切都联系起来,然而这时,他的思绪却被江流打断了。

“喂!你到底听到没有?”音量有些高昂,看来江流已经不耐烦了。

“啊?什么?”朱泱刚才是真正没听到江流在说什么。

生气的扔了个白眼,江流不得不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我问你是怎样制服那只鬼的!”

“哦!这个啊……”朱泱笑着回应,“那个咒语是我掌握的最厉害的咒语哦!它能控制符侵入任何东西的表面,然后一次性破坏内部。”

得到答案的江流停下了脚步:“鬼的弱点就是她的心脏吗?”

“我是这样想的。”朱泱也停下来回答,“生成鬼的原因是心被黑暗占据。如果毁掉心脏也应该就毁掉了鬼力量的来源。”

“……很像……”

“什么?”

江流忽然提高了音量:“和村里那些被挖了心脏的尸体很像!”

“!”江流的话让朱泱为之一振。好像被围住的一坛湖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突破的口子。

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朱泱认真地问道:“江流,你还记不记得潇洋说过的话?”

“什么?”

“他不是说藏贵村一直都没遭受过天灾吗?”

江流回忆了一会儿:“嗯……好像是这样说过……”

“你还记得村长告诉我们的关于那个女人的话吗?”朱泱继续问。

“好像是说村民们把她刚分娩的儿子给生啖了……”

没等江流把话说完,朱泱便猛地一个转身,然后迈着仓忙的步子往藏贵村的方向走去。

“朱泱?!”回过神来的江流赶紧跟了上去。

“不觉得奇怪吗?村民们之所以生啖婴儿,不是因为虫灾带来的饥饿吗?”朱泱双眼注视着前方,从他的声音里能轻而易举的听出紧张。

江流总算明白了朱泱所怀疑的是什么,不知不觉地他的心跳也急速加快:“有人在说谎?是谁?……潇洋吗?”

朱泱却斩钉截铁的回答:“是村长!”

“为什么?”像是被朱泱紧张的神色所感染,江流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朱泱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冷静的说道:“我所听说的关于鬼的事情,除了桃源乡曾经出现过鬼和诅咒能让灵魂堕落,另外的就是,因诅咒而生成的鬼,他的鬼的特性,会通过血液遗传。”

江流惊讶的睁大眼睛。

“最开始村长提到鬼的时候用到了‘生成’这个词,桃源乡一般的百姓是不可能知道这个词的。”朱泱缓缓的说,“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虽然过了十几年,他的容貌都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然而——十几年前告诉我鬼的信息的人,就是藏贵村现在的村长!”

一路拼命的狂奔。然而赶到目的地时,却又是一个傍晚了。

很奇怪的是,这一次竟然没看到藏贵村的入口。

原本就黑得诡异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暗。空气里萦绕着团团的水汽。不安与恐惧的情绪,也被水汽严严实实的包裹着。

到处都是血腥的气味。

没有入口。

朱泱和江流放慢脚步向前移动着,越深入接近藏贵村,也更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眼前的浓雾像有意识似的变得稀薄,横在眼前的,似乎是一条长长的,障碍。

“朱泱!”看到眼前的东西,江流的手不自觉地拽住了朱泱的袖口。

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更大的力度握住江流冒着汗水的手,朱泱的黑瞳紧盯着眼前的东西。弥漫在黑瞳里的,是深切的悲哀。

挡在藏贵村村口的障碍愈加明显的显露了它的原形——这是一排长长的土堆。从村子坟场那边笔直的延伸过来的土堆。

黑色的土松软的粘在一起,再走近些,甚至还能闻到土壤发散的青草的气息,以及,埋葬在土堆里的血的味道。

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朱泱这才轻声地对江流说:“我要进去看看。你跟来吗?”

“当然。”把手从朱泱手心里抽开,极力的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江流肯定地回答。

也是在这个时候,从被阻隔的那排土堆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似乎来人连路都走不稳,然而步伐却又坚持不懈的保持着自己的速度。

惊慌与绝望的喘息被奔跑的脚步碾得粉碎。渐渐的,渐渐的,在浓密的雾网后,出现了一个踉跄的身影。

“呼呼——”潇洋拼命的喘着气,淌着血的伤口意外的没有疼痛的感觉——内心更深的恐惧已经掩盖了肉体上的疼痛。

有人?隐约的看到那一排简陋的坟墓对面有着人的身影,潇洋顿时有了种得救的感觉。喜悦毫不遮掩的扩散到了全身,潇洋拼尽全力的大声呼喊:“救我!!救我!!!”

即使仍然很吃力,但脚下的步伐却迈得更开了。

连滚带爬的翻过那层土堆,潇洋猛的扑倒在了地上。挣扎着,却站不起身来,潇洋只得努力的伸出唯一没受伤的右手,极力伸展的五指像要抓住唯一的希望。

看到这般情景,朱泱赶紧冲上前来。大力的握住了潇洋的手,朱泱毫不吝啬的给了他希望:“你是……潇洋?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右手紧紧地回握住朱泱的手,左手胡乱的扯着朱泱的衣襟,潇洋抬起头,被血和汗沾污的脸上空洞的眼睛是如此触目惊心。“救我……救我!”嘴唇颤颤的抖动,涣散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从潇洋的嘴里,只是简单的重复着“救我”这个词语。

朱泱还想说什么,却听到江流大声的提醒:“朱泱!小心!!还有人!!!”

的确,从被雾遮盖的另一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冷漠的脚步声。

朱泱抬起头,微眯着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潇洋却失控的大叫起来,歇斯底里的揣着脚,挣扎着想要逃到更远的地方。

村长手提着斧头,就这样出现在大家眼前。

他浑身是血。粗陋的长衫被血染成了红色,沉甸甸的裹在身上。发髻已经散开,零星的血丝随意的挂在了那片乱蓬蓬的花白的头发上。

手中的斧头还在滴着血。

那一双苍老的眼睛,此刻却出奇的明亮晶莹。

“哦?金山寺的法师吗?”扫了一眼眼前的人,村长平静的说,“你们到底还是回来了啊?”

把潇洋交给了江流照顾,朱泱站起身,平静的回答:“是啊!因为有些事情放心不下。”

“哼!不过还是晚了。”村长冷笑道,但随后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低喃,“不不不,或许还不晚……他们还能超度我……”立刻恢复了冷酷,村长盯着蜷缩在江流怀里的潇洋,斧头笔直的指向了他:“把他交给我。”

好像也能察觉四周的情况,潇洋更紧的拽住了江流,猛烈抖动的嘴中依然重复着这样的话:“救我……救我……”

没有因为和人接触而感到不适,也不会因为潇洋一身的血污而生气,江流只是任凭他拽着,紫色的眼睛毫不示弱的瞪着村长,稚嫩的声音坚定的问到:“为什么?”

挑挑眉,村长无所谓的回答:“他必须死。”

“你!……”江流咬着唇,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

“很久以前,就有人告诉过我。”朱泱却心平气和的望着村长,他缓缓的说道,“桃源乡曾出现过鬼。那个人还告诉我,对付鬼要实行鬼葬。因为诅咒而生成的鬼是世代遗传的。”

村长眯着狭长的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朱泱,最后才有所感悟的说:“你就是十六年前的那个行游僧吧?过了这么久,我都认不出来了……我也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有关鬼的事情。原来是我亲口告诉你的啊?这也难怪了。”

“对,是你告诉我的。”朱泱肯定的点点头,“我猜测,你所说的出现鬼的地方——就是藏贵村吧?”

江流迅速的瞟了一眼朱泱。

“不错,就是藏贵村。”村长不避讳的承认了这个事实,“并且这里的人,都是因为诅咒才生成的。”

“也就是说……”一直平静的朱泱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藏贵村之所以要隐藏在这样的树林里,藏贵村的村民之所以不能出村,是因为,我们都是被诅咒的人。”村长的声音意外的嘹亮高亢,朱泱和江流都惊异的望着他,即使是被吓坏的潇洋,也在此时停止了颤抖。

“我们必须与世隔绝。”村长缓缓的说,“因为我们注定会成为鬼。”

村长垂下了举着斧头的手,他微闭着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江流忽然觉得,就在这一刻,深切的悲伤袭满了自己的心。

“年轻人,十六年前遇见你的时候,我正在逃。”村长睁开眼,定定的注视着朱泱,“那个时候,我已经逃离藏贵村十五年了。

“我亲眼目睹了那一次变动。原本好好的人突然就发起狂来。很多人散失了理智,额头上竟然出现了红色角。

“我那时候还小,但我懂得害怕。我亲眼看见发狂的村民生啖了那个女人的婴孩,我也亲眼目睹了长着角的村民撕裂自己亲人的身体。
 0   2006-04-07 07:17:45  回复
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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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当年的老村长把我们这些没有发狂的也没有长角的人都积聚起来,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那蕴含着泪的眼睛。他告诉我们,这是我们藏贵村的人永远无法逃脱的命运。他让我们逃。让我们逃得远远的。他说,他希望我们能摆脱命运。

“于是我们逃了。我们各自逃跑了。

“然而我却始终记得发生过的事。我到处查找资料,追寻线索。我知道了鬼的存在,知道了对付鬼的办法。我也知道,藏贵村的那些村民,都已经生成鬼了——因为古远的时候某个邪恶的诅咒。而我们这些暂时幸免的人,或许永远也不会摆脱自己的命运。

“在外面待的时间越久,也就愈加的想回到藏贵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诅咒的魔力?或者是身上流着罪恶的血的原因。可我还是回到了藏贵村,在那次变故后的第十八个年头里,我回来了。”

村长深沉的声音停了下来,眼角扫视着呆在眼前的三个人:“回来后我却发现,原先逃跑的人早就回到了这里。大家甚至都成家生子,藏贵村又渐渐的繁盛起来。”村长嘴角有一丝嘲弄的微笑:“原来大家都逃脱不了呢!”

“村长……”细微的声音,潇洋终于找回了理智。

“我不清楚循环的周期是多长,我们这些侥幸存活的人也只能战战兢兢的活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的幸存者也都与世长辞。但是,只有我还活着!只有我还要忍受!”村长的眼神突然坚定起来,“所以我也要肩负责任!!

“我依旧等待着那个注定的日子,我也祈祷它永远不要到来。——那个女人,竟然在生成后回来,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知道鬼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我只是猜测鬼的弱点应该是心脏。所以我决定向金山寺的三藏法师求助,当我正准备上路前往金山寺的时候,发现了小王的异常。

“他的情形和当年我的长辈的状况一样。那天晚上我去找他,他却就在我眼前生成!红色的角就这样慢慢的冲破了皮肤。我当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还没等他完全生成,我就把匕首刺向了他的心脏。”

村长闭上了眼睛,江流看到,似乎有什么从他的脸颊滚落下来:“第二天我以同样的方式结束了小张。……我开始马不停蹄的奔向金山寺,我希望借用金山寺法师的力量解决鬼,更重要的是,来阻止我们全村村民的生成。”

潇洋早已是泪流满面,江流难过的低下了头。朱泱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哈哈哈!”村长突然摇着头大笑起来,一头蓬乱的头发被甩得四处摇曳,“还是不能逃脱啊!!越来越多的人都有异常的迹象!哈哈哈!!都不能逃脱啊!”

“村长!”朱泱和江流异口同声地喊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村长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为什么只是这样对待我们!!我恨啊!我恨啊!!!”

“朱泱!”

“村长!”

朱泱早已从怀里抽出了纸符,他冒着冷汗,大声的喊着:“小心!他在生成!!!”

“我恨啊!呜呜——”村长更猛烈的摇着头,他张牙舞爪的挥动着斧头,红色的,细小的角,慢慢的从他裂开的额上显现了出来。

“我恨啊!!……不要——”村长扔下了斧头,两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他继续摇着头,却显得十分痛苦,“不要——我不要生成鬼!我不要——”

“朱泱?!”看到眼前的情景,江流不解望着朱泱。

把纸符拿在手上,朱泱一副随时可以战斗的模样:“他应该是在拒绝生成鬼!”

“不要!!但是为什么要诅咒我们??……”村长抓着头发跪倒在地上,额前的红角居然停止了生长的趋势,“果然,没人可以逃过的……即使我逃过了上一次,但我…….呜呜,我恨啊!”

江流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收揽着眼前的情景。村长狠命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被拽着的头皮丝丝的渗出了鲜血。红色的角在极力的向外挺拔。

原来生成鬼,是这样的痛苦吗?江流惊诧的想。

村长突然拾起了掉落的斧头,他抬起头,如矩的目光死命的盯着目瞪口呆的潇洋:“你必须死!我们都得死!我要亲手结束被诅咒的命运!!”

村长踉跄着向潇洋冲过来,但随后却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呜呜——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

额上的角突然猛烈的生长起来。

“村长!!”潇洋挣扎着想要去到村长身边。

“不行!危险!!”江流却紧紧的把他扯回到了身边。

朱泱甚至做好了发出纸符的架势。

“呜……”村长仍然不放弃的在地上挪动着,两只满是皱纹的手紧紧的握住斧头。额上的角还在急剧生长。

村长流着泪脸上却有一丝满足的笑容,“终于要结束了……”

毫不留情的,锐利的斧头砍伤了自己的心脏。村长的面部抽扯着,但他仍然不放松手上的力度。

“啊啊!”大声的嚎叫着,斧头愈加深入的埋没在了村长的骨肉里。

每个人都被村长的举动所惊呆,直到紧握斧柄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村长!!!”回过身来的潇洋挣脱了江流的束缚,率先跑到了村长身边。用手小心的抚上村长干瘦的脸,潇洋哽咽道,“村长!”

额前的角就这样慢慢的缩了回去,村长的气息也更加微弱。感觉到潇洋的声音,他拼命的挣来了眼,苍老的眼里依旧晶莹。

看着哭泣的潇洋,村长一字一顿的说:“你.必.须.死.”

再也感受不到活着的气息,潇洋胡乱的抹干了自己的泪。

伸手拔出搁在村长胸前的斧头,潇洋满脸从容。

他回过头看着朱泱和江流,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我这个人啊,一直都很胆小。这应该是我这一辈子做过的最胆大的事情了。”说着,也像村长那样,毫不犹豫的把斧尖刺向了自己的胸。

“潇洋!”

“不要!”

这一切发生得这样突然,即使朱泱和江流想要制止。

“……拜托你们了……”清秀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得变了形,潇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为我们超度……”

九、忆

站在新建的两堆坟墓前,朱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藏贵村吗?藏鬼?还是葬鬼呢?朱泱苦笑了一下。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的味道,一直笼罩着的浓雾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开来。

“你还想待到什么时候?我要走了!”江流的语气依旧那么狂傲,只是从里面却找不到平日的生气。

“呐,江流。”没有回头,朱泱静静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堕落了我的灵魂,你会亲手解决我吗?”

久久的,没有听到回答。取之而来的,却是坚定的脚步声。

这家伙!朱泱无奈的想到。就在他刚转过身时,却意外的听到了江流的答案。

“不会的。”江流也转过身来,紫色的眼眸正对着朱泱的眼睛,“朱泱的灵魂是不会堕落的。”

朱泱分明看到了紫眸中的信任与肯定。

感觉到嘴角向上弯起了幅度,朱泱想,他是笑了。

十三年后——

玄奘三藏踉跄的脚步再一次停了下来。

他面向着红色的太阳,夕阳的余辉把影子拉得老长。黑色的影子向后伸展着,延伸着覆盖住了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坟墓。

其实这只是一个小土堆。

土堆四周,零散的摆放着的,是一粒粒红色的佛珠。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的,像一颗颗渗着血的泪。

土堆里面,埋葬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玄奘三藏最后一次回过头。

风徐徐吹过。

没有感到残破的指尖传递的痛楚,也没有在意残留在身上的伤。

玄奘三藏闭上了眼睛。任性的让那唯一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再见了,朱泱。

那滴透明的泪下坠着润湿了泥土。

忽然,玄奘三藏转过身,向着夕阳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0   2006-04-07 07:18:45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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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06-04-07 07:15:18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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