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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夜,夜朗星稀,夏日的晚风,竟有一丝凉。
也好,总比白天像在热蒸笼里罩着强,总算可以不用再把风扇调到最大档了,嘿嘿,还能节省电力资源呢。林选心里暗笑,终于告别了一日里被热得有点焦躁的心情。
盘腿,跷脚。林选惯有的姿势,于电脑桌前坐下,开机,鼠标键便开始灵动起来。
搔搔头皮,哎,出了一天汗,竟有些黏黏的,不太舒服。但仍继续坐着,点上一根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极优雅地,吸上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哎,老兄,不会抽别浪费资源嘛。林选的舍友小辉一个干瘪瘦削的身影晃过来,右手搭在林选的肩膀上,玩笑地拍了下。
哈哈,还说兄弟呢,资源共享你都不懂啊?管他浪不浪费的,开心就行。林选一个眉头轻挑,故作轻佻的样子,惹得小辉哑然失笑。
林选平时其实极少抽烟的,而且也不太会抽。每次吸一口,总是很快又吐出来,用嘴吐的那种,不像会抽的人是用鼻子将烟气幽幽地送出。所以林选的朋友们也总爱用行话来打趣林选,说他这是假抽烟。
管他真的假的,主要是能解人烦忧,不是吗?
林选语一出,小辉脸上的表情便有点郁郁的,算了吧兄弟,都过了这么久了。依旧是同样的姿势,拍林选的肩头。但这次,明显有关怀和鼓励的成分在里头。
进行用户注册,登陆。林选食指一敲鼠标左键,就顺利进入了 BBS 的灌水区。
哼,还真是人多口杂呢,说什么的都有。林选眉头一皱,但很快就心情舒畅了一点。
林选不喜欢上 QQ ,因为懒得和一群陌生人故作亲密地套近乎,问些诸如“你几岁啦”之类的幼稚问题。闲时,若上网,便喜欢到各论坛的灌水区里来,看各色人的交谈,聊得口沫横飞,而自己则可以处之事外,安静地偷笑他们的无知或张狂。无非是为了解烦。
这天,林选一如既往。
灌水区里有张贴图,夕阳的金色余晖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薰衣草田,有点沉紫的色彩,是忧郁的色调。
林选敲动鼠标左键,点击,再按右键,在设为桌面背景一栏轻点,便大功告成。
林选喜欢,是因为图上那句话:轻轻浅浅的哀愁,是因为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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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选的电脑桌面从此便是深紫的色彩,很绚丽,但安静,适合在这样的夜里,静静地看着,可以聆听心的声音。
起身,趿一双拖鞋。林选啪嗒啪嗒地走进冲凉房里,任水流堆积着冲泻而下,将头发湿湿地打乱贴在脸上,心里有股想哭的冲动。
一个人的等待,总是显得空洞的,也无力。
小辉知道林选昨晚一定又喝多了,满身的酒气,于是也没叫醒林选。其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近一点,大热天里的太阳,开了窗是可以把人晒成烤肉的。
拉了窗帘的屋内,又开着风扇,尚属阴凉。林选迷迷糊糊的,甜甜的一个美女在面前站着,正要艳遇一番,不想却被手机铃声给吵醒。原来是妈妈,问林选这个周末要不要回家。
悠悠地起身,漱口,刷牙,给头发理上一些摩丝。看钟,已是下午五点了,林选便急匆匆地揪出个阿迪的棕色挎包,往身上一挂,出了宿舍的大门。
林选的家在城市的另一端,离他读研的大学足有 2 个小时的车程,且不算上塞车的时间。
可偏偏,这会是下班的高峰时刻,几乎每辆车都人满为患,马路上的车又多,移动的速度跟只蜗牛似的,半天等不来一辆。
空气?闷得很,看似要下雨了。林选躲在公车亭里,心烦地等着。
这是你的吗?
粉色的上衣,短裙,矮跟的尖头小凉鞋,活脱脱一个现代版的沉鱼落雁。林选回头,那食指上一串数字链便往眼前晃来,笑颜如花。
哦,是啊。林选笑,谢谢啊。伸手接过,小心地重新挂回挎包的拉链处。
这链是林选的宝贝。还好,总算没掉,林选重重地吐了口气,说谢谢你啊,再次。
回头,却早已不见了女子的踪影。
一辆 206 班车开过来,缓缓地停靠在站牌处。一群人追着跑,林选一个手脚俐落的,总算挤了上去。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 8 点 15 分了。妈妈一边高兴地开门,一边唠叨着,怎么这么晚啊。刚爬上 6 楼的林选累得气幽幽的,也懒得答,只是徐步移到餐桌前,将一碗还在冒着暖烟的排骨鸡汤给喝了,嘴一抹,躺到沙发上发起呆来。
粉色的上衣,连皮肤都是粉的。林选脑海中浮出那女子的模样,嘴角便笑意荡起。或许男人,天生对于美女总是喜闻乐见的吧。林选摸摸挂包上的一串银色数字链,眼慢慢地闭上。
呵呵,又见你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呢。一个淡紫的身影跳到林选眼前,浅橘的眼影在夜色中显出一死妖媚。竟是上次在公车亭的那个女孩。
林选心头一丝兴奋涌上,是啊,怎么这么巧啊,搔搔头发,说我刚从家里回来,没想到又碰见你了。
女孩的笑很迷人,很温暖。或许是天气的缘故吧,林选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热热的。
我家也住这附近呢,女孩手一指,林选却辨不清是哪个方向。但总之林选知道了,女孩的家也在附近,离他租住的房子不远。因为林选从此可以经常在楼下的小区花园里看到女孩,并且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做林家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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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选回到宿舍,晚 8 点,钟正好敲过八下,在静静的夜里,回响着荡开。
今天是林选的生日,但林选只想一人独处。舍友小辉恰好旅游去了,正好给林选一个安静的空间。
用钥匙开了外层的防盗门,再轻轻地把里层的木门打开,屋内很黑,林选弯腰脱鞋,抹一抹汗,手里大袋小袋的的物品,全都是从超市买回的速制食品,重得慌,把林选的手指内侧吊出一道紫红的血痕来。
林选的手扶在门栏上,右手处抬头,便是灯的开关。起身,正要开灯,忽见一个黑影一闪,厅内空荡荡的,却无声响,林选心头就一紧。
祝你生日快乐,林选。一个女音响起,似熟悉却陌生,有点点的烛光,插在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上,微弱的光亮映出一个女孩的脸,却是林家琪,从客厅的沙发后,缓缓地起身。
哎,怎么是你啊,家琪,你怎么进来的?林选扶在门边的手指一按,整个厅就亮膛起来,看着家琪手里捧的小小的蛋糕,之前的紧张害怕早烟消云散了,心里被烛光照得暖暖的。
啊,惊喜吗?家琪俏眼一眨,是小辉临走前给我的钥匙,我央求了他好半天的呢,说是要给你个生日的惊喜他才肯答应的。家琪努着一张小嘴,说完便小心地将蛋糕平放回餐桌上,说我们一起来许个愿吧,拉了林选坐下。
悄悄地把眼睁开。家琪正学着林选的样子双目微闭,双手握在脸前,很虔诚的模样。林选第一次这样仔细端详家琪,浓黑的睫毛,俏挺的小鼻,丰润的双唇,合在一张略施脂粉的小脸上是显得更加的楚楚动人。
家琪抬头,眸子正好碰上林选的,自是火烧如燎,一个巧笑如花地扭身,就钻进了林选的怀里,双手探入林选的腰间,温度正好。
林选的身子被家琪压着,也禁不住地躁动起来,以吻缄封,回应着家琪。两人扭动着,往沙发上陷进去,悉悉啐啐地一阵响。这时,林选的手一伸,却摸到了挂在挎包上的数字链,在月光下,折出银白的光来。林选的心头像忽然忆起什么似的,微微一震,将家琪轻轻地推开。
怎么了?家琪的眸子有暗红的血丝,在关了灯的房间里有凄厉的妩媚,疑惑地问。
我在想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呢,林选笑笑的,却是帮家琪把扣子一粒一粒地扣好。
我捡到的那个数字链啊。我看了,上面那个应是你的生日吧?现在都流行这个。家琪一副纳闷的神情,笑意却上来,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就这个啊。嘴角不开心地撇了一下,依旧钻回林选的怀里。
林选原有的激情却冷冷地降下来,心里空空的,找不到方向。
一夜安好。
林选拥着家琪,任家琪的长发散落于自己的怀里,柔黑的,丝丝缕缕。
晨光悄悄地漾进,散落于屋内,林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床前案台上,茶杯压着一张便条纸,是家琪留的。选,我上班去了,早餐已经弄好,醒来后用微波炉热热就可以吃了。娟秀的字迹。
林选的笑意荡上眉梢来,这一刻,至少这一刻。是感动和幸福的。
超市里,一辆大的手推车,清丽脱俗的眼眸,一条紫色丝巾缠在腰间,衬得正好。
家琪一个物架一个物架地走过去,要了一些调料和零食,最终还是将车停在生食区。
这肉我要这部分吧,家琪比划着,手指往瘦肉比较多那一块戳了戳,眼神瞅向电子秤处,一斤,正好。
再要些生鱼或蔬菜之类的吧。家琪心里思量着,逛了一圈,总算是把想的都买齐全了。
收银处,营业员微笑专业性地和暖,大袋小袋地帮忙着装上,一声欢迎下次光临,便送走了笑嘻嘻的家琪。
那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后的家琪,依然做着同样的事情。
填饱肚子是人生理的头等需求嘛。买菜做饭这些事,对一个女人来说,也是自然而然地重复。家琪开心地拎着袋子走出超市的大门,心里盘算着今晚一定要露一露自己的好手艺。
只是,林选会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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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选的宿舍。
家琪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门锁里,正要转动着扭开,手却生硬地僵在那儿。
深吸口气,复又轻轻缓缓地吐出,门前的家琪,呆着的眼神满露举棋不定的心事。终于还是将钥匙抽出,食指往右手侧的墙壁上轻轻一按,门铃便响出欢快的乐声来。
呀,家琪呢,怎么不用钥匙自己开呀?小辉脖子上挂一条蓝色大浴巾,身上还有点水湿,看样子是刚洗澡出来。
我买了菜给你们做饭呢。家琪笑眼儿眯着,往屋里四下瞟了一圈,却不见林选。
嗯,林选出去买东西啦,一会就回来吧。小辉继续擦着一头湿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抓起一个苹果就递给家琪,饿了先吃这个吧。
不用了,你饿了吗?我先去做饭吧,反正一会林选也是要回来的。家琪眼眶有点红,声音轻轻的,自顾自地说着,背转身去,往厨房里走。眼神里,有一抹幽光,隐隐地,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啊!史特加又进球了!小辉是个标准的球迷,这会见自己喜欢的球队入了球,兴奋得从沙发上腾地跳起来。
可,灯却突然暗下来。墙上的光管发出兹兹的响音,似在拼命挣扎,亮了又灭。电视一片雪花之后,也闪了一下,自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