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广西人,六十年代从南方溜到北方。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非要溜到这里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爸是把我的舅老爷视为父亲的。这样一住就是好几年,慢慢居然也就在这里定居了下来,后来也就有了我。
我爸是很急性子的一个人,但是对我舅老爷很有耐心,也很孝顺。逢年过节总要给舅老爷捎上几条上好的烟,几瓶子上好的白酒,没事的时候两个人就喜欢唠嗑。只要聊上了那就半天都停不住口。有一次我舅老爷半夜里头疼的厉害,吃止疼药也不顶事。我爸当时住在城里,二话不说就拦了辆的士,大半夜的下了乡,把老爷接到城里的医院来。挂号,看病,治疗,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四千多,我们家当时可不富有,但是我爸一点也不心疼,直说:“看好就好,看好就好!”
我舅老爷很喜欢小孩,可惜舅奶奶没的出。所以我跟我弟弟真的可以算是他老人家的掌中宝贝了。那一年我念大二,寒假回家,本打算第二天下乡去看舅老爷的。结果半夜十二点就传来噩耗,说是舅老爷脑溢血,昏迷不醒。结果我们全家又是好一番折腾,又是住院,又是开刀,但是终究以无效告终。我爸那段时间情绪很是低迷,常常整宿的不合眼。逢人就说:“不该给他开刀的,平白无顾多遭那么多罪。不如早早的让他去了也好,真是不孝啊我!”
到了昏迷后的第三、四天的时候,村里人还是要求把舅老爷送回乡下去,寿衣寿服也都要一并准备妥帖,意思大概就是说舅老爷命不久矣。等到再过得几日,终于也到了诀别的时候,当时村里的相士说人死跟出生的时刻是相对的,我舅老爷是半夜出生的。所以应当凌晨的时候去。于是大家就都全情准备,谁也不敢合眼睡的沉了。约摸是早晨5点的时候,舅老爷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我妈赶紧找来村医生看,说是喉咙卡着痰了。我妈和其他几个村里人就在一旁忙着替舅老爷拍背,医生就转身去找我爸,嘱咐说大概是不行了,早做准备吧!
六点的时候,舅老爷终究是抗不住病魔,狠心地撇下了舅奶奶,和我们一个人去了。大家在一旁注视着老人家的离去,有人开始啜泣。突的有人说道:“怎么不闭眼呢?”众人这才注意到却是两眼张着就去了的。四手八脚给舅老爷换寿衣的人也停了下来。舅奶奶一边说着话一边去抚舅老爷的眼皮,却终是不肯落下,眼睛依旧张着。众人当真是束手无策了,总不能就这么的下葬吧!
此时,村里的相士却提议了一个法子,说是在墙上的红布上贴张纸片。然后又叫我的父亲到跟前去跟舅老爷说话。我爸就走到舅老爷跟前,说道:“您就放心地去吧,舅妈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等过几年,我也下去陪着你,咱们接着好好唠唠嗑嗑。”说话间,舅老爷的眼睛就缓缓地闭上了。大家于是按部就班循着旧日的安葬习俗操办下去。
我心底下多多少少总有点疑惑。擦干了眼泪,跑去找相士问个究竟。相士把纸片从红布上扯下,塞到我手里边。湿湿的,还有点热度,相士说:“这是你舅爷的眼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