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小李租下的这所房子一共上下两层,楼下大厅,楼上两间卧室。房子挺大,房租却很便宜,对于我们这种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再合适不过了,几乎没作什么考虑,我们就搬了进来。
而怪事也就从我们搬进去的第一天起发生了。
开始还只是一些在恐怖片里常出现的那种小事:厨房里水龙头明明关上了,半夜里却又哗哗地流水,检查水龙头却是好的;大厅的音响莫名其妙自动打开,害得我一连几天都半夜起床到楼下关音响。到后来有天半夜里,我忽然听到小李的一声惊叫。
我连忙起床跑到小李的房间,只见他坐在床上,脸上一副惊恐的表情。我问:“你怎么啦,半夜三更发什么神经?”
“有鬼,这房里有鬼!”小李满头冷汗。
“什么鬼,到底怎么啦?”见他神经质的样子,我不禁留了意。
“刚才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户那边,后来又朝我走过来,我想看看是谁,可就是看不清它的脸。”
“男的女的?”
“不知道,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看不清楚。”
“你不会是做恶梦吧,哪会有这种事?”
“真的,我当时很清醒。我发誓。”小李肯定地说。
那晚小李说什么也要让我留下来陪他,我只好在他床上挤了一宿。可直到天亮我也没见他所说的鬼影。
第二天我狠狠数落了小李一顿,弄得他挺不好意思。谁知道没过两天,连我自己也撞了一回鬼。
我这人睡觉一向睡得稳,可那天夜里却突然被什么声音惊醒过来,仔细一听原来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我开始还以为是小李起来解手,没在意。但那脚步声老响个不停,从楼上走到楼下,又从楼下走上来,再重走回楼下去,吵得我无法入睡。我忍不住喊了声:“小李你干什么?”那声音一下消失了,可没过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当脚步声再次走到我房门前时,我再也按捺不住,翻身起床,拉开房门正想把小李臭骂一通,可外面的情景一下让我愣住了。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又到楼下到处看了个遍,确实没人。我走进小李房间,见他睡得正香,不像是刚起过床的样子。我当即把他叫醒。
“什么事?”他饧着眼迷迷糊糊地问。
“刚才是你起来过吗?”
“没有啊,我睡得好好的。怎么啦?”
“我刚才听见有人在房里走来走去的,还以为是你呢。可出来一看却一个人也没有。”既然小李一直在房里睡觉,那我听到的脚步声会是谁呢?我不禁纳闷。
“鬼!”小李一下坐起来,睡意全消。
“别乱说。”我嘴上这样讲,可联想到在这之前的一系列怪事,加上我现在的亲身遭遇,不由得也开始怀疑这房子里会不会真有什么古怪。
“不是鬼是什么?你想想,自从我们搬进来以后就怪事连连,前两天我也看见——”说到这里小李又想起他在房里看到鬼影的事,不禁害怕地四下张望。
我一时无言。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哗啦”一声响!
这下我们两个都听到了。小李惊恐地望了我一眼,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就和我一起冲了出去。
楼下通到房前花台的玻璃门不知被谁拉开了,风从外面吹进来,墙上的挂历被吹得一页页翻起。我打开灯,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
是谁开的玻璃门?不可能是风刮的,我记得自己睡觉前是把门锁好了的。
“啊……”
忽然小李一把抓住我,惊恐地指着外面花台。
我顺着望去,只见一个人影站在花台前,不,应该说是飘在那里,因为那影子分明在左右上下微微地晃动,像风中飘摇的小草。影子很模糊,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那感觉就像浸湿了水的字画一样漫漶不清。
影子只持续了十几秒钟,然后一下就不见了。
“真的有鬼!”小李吓得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
2
接不来的几天都如此。那鬼似乎已经无所顾忌,每天晚上都在房里走来走去,等我们起床看时,它就从那道玻璃门出去到花台前,在那里稍作停留就消失不见。
小李不敢再一个人睡,搬来和我住一块儿。每天晚上当那脚步声响起,小李总是死命捏着我的手。其实我也感到害怕,不过害怕之外我又有些奇怪一件事。
“你注意到没有,它每次都要到花台那边去,然后从那里消失。”有一天我对小李说。
“是啊,那又怎么样?”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它老去那个花台而不是别的地方?难道那花台有什么特别?”
“有什么特别?也许它喜欢那里呢。”
“对,也许它喜欢那里。” 我想了想,“明天我们去好好检查一下花台。”
花台紧挨着外面的围墙,两米来长,一米多宽,高也不过半米。说是花台其实只能算曾经是,因为现在里面根本没有花,只是一堆泥土砖头堆在那里。乍一看,还真看不出这旧花台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仔细观察我慢慢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整座花台都是用砖块砌就,外面再上了一层水泥。水泥上得很均匀,把里面所砌的砖块完全掩盖住了。但台壁内侧有一处水泥却奇怪地剥落了一小块,正好露出了里面的一块砖头。我再一看,发现这块砖相对于整个台壁微微凸出了一点点,不像其它地方那样的平整,就像是被人取动过再重新放了回去的样子。我试着去抠动砖头,果然,砖头一下脱落,且入手很轻,原来只有一小截,而非完整的一块。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在花台里做的一个墙洞。
我把手伸进洞里,掏出一个对折了的牛皮信封来。
信封并没封口,我打开来,只见里面装了一枚戒指。是普通的白银戒指,但做工很精细,看上去很漂亮。
这样一枚戒指为什么要用信封藏到花台里?
“会不会是那鬼留下的?”小李推测。
这很有可能,不然它也不会老在花台前徘徊。但问题是,这东西到底有何意义?是含有什么秘密吗,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
“看,信封上有字!”小李突然发现,“还贴了邮票。”
果然,信封上已贴上了邮票,看来有人是准备把它寄出去的。寄给谁呢?信封上并没有注明收信人的姓名,只写了一个本市的地址:丁香街十七号。
字迹很娟秀,看得出是一个女人的笔迹。
为什么收信地点近在本市,信却没有寄出去?那鬼记挂的难道就是这个东西?
商量了半天,我们决定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把戒指寄出去。
3
我们之所以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来这东西是个不祥之物,把它寄走,正好回避;再就是出于我们青年人的好奇心理,说不定这东西寄到信上的地址,会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呢?倒可以探个究竟。
不出所料,信刚寄出两天,就有人上门来了。
那天正好是星期六,我和小李都在家。来访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身穿笔挺的西装,戴一副宽边眼镜,看上去文质斌斌,像是公司的管理者。见是我们开门,他似乎有些意外,跟着便表明来意:“我姓刘,就住在丁香街十七号,请问这封信是你们寄出的吗?”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一看,正是那封信,于是点点头。
“你们怎么会有这封信的?”他又问。
“请进来坐吧,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我把他请进屋,三个人在大厅里坐下来。
他对这所房子似乎很熟悉,一进来就四下打量,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故地重游,颇有感触的样子。我暗暗奇怪,直觉告诉我,这人和那封信一定有着极大的关联,于是开门见山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你们是说她还在这所房子里?” 刘先生听完我的叙述,显得很激动,脸上流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兴奋、感动、伤感、又有些许的意外,嘴里不住地念叨:“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这样过了有几分钟,他才意识到我和小李正惊讶地望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跟着低头不语,像是在考虑什么而又一时下不了决心,最后终于开口说:“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借宿一晚?”
“你要做什么?”刘先生的话让小李很奇怪。
“我想看看她,和她说说话。”
“和谁?和鬼?”小李叫起来。
“对,就是和她,”刘先生很郑重地回答,“不管她是人是鬼,既然她想见我,我就应该见见她,了了她的心愿。”
我一时没说话。直觉告诉我,刘先生的话有他的道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完全彻底地解决问题。
“那好,你就在这里住一晚吧,不过只能一晚。”我点头答应。
“好好,就一晚,”见我同意了,刘先生很是高兴,“对了,这两天晚上你们还听见她来吗?”
还别说,自从把那只戒指寄出去后,就再没听见什么脚步声了。见我们摇头,刘先生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今晚我在这里她会来的,就算她不来,我也当是缅怀一下往事吧。”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李忍不住问。
“我可以把整件事讲给你们听,”刘先生感慨地说,“明天早上吧,等过了今晚,这故事才会完整。”
4
那天晚上小李和我睡一块儿,刘先生住在小李的房间。我们说什么也睡不着,想到那鬼说不定会来,不禁又有些紧张。
半夜刚过十二点,果然那脚步声再次响起。我听见它从楼下一步步走上楼,脚步声移动得很慢,不像以前那么迅速,一步一停的,显得有些踌躇。
终于脚步声到了我房前,不过并没停留,径直向隔壁刘先生所在的房间走去。
“砰、砰、砰”那鬼开始敲隔壁房间的门。接着是开门声,然后房门轻轻一响就关上了。
“你说现在那边在做什么?”小李小声地在我耳边问。
“嘘。”我示意小李别出声,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隔壁的动静。
可隔壁实在没什么动静,刚才的脚步声就好像不过是刘先生自己临睡前去了趟洗手间,现在又进房睡下了而已。四下里一片沉寂,我仿佛能听见刘先生熟睡的打鼾声。
这样撑了好一会,渐渐地,我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身边的小李也是哈欠连连。我不停对自己说:“坚持,坚持……”可眼皮再不听使唤,到后来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砰!”
忽然一声大响,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小李也同时醒过来。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我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声音过后房子里又复归平静。我们慢慢起身走到门前,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什么了,才轻轻打开房门往外望去。走廊上的情景顿时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隔壁的房门大开着,刘先生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一手使劲捂住胸口,一手支在门框上,看上去几乎站立不稳。从他房里投出的灯光照着他半边脸,我看见他嘴角带有几道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