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眼看着进入了冬季,可杨芸自己毕业后的工作还是一点着落也没有,心里不觉慌了起来。
而这时,她的父母联系上了杨芸一个有干亲的阿姨,叫王栩,如今在白井镇国土局任副局长。
王栩在电话里一听明对方的意图,连杨芸的专业都没问,便满口答应了为杨芸找工作的事。
语气热情而高兴。
于是,前往白井镇这件事,杨芸便就这样定了下来。
白井镇位于本市的白井县,是县政府的所在地,所以建筑街道还没有杨芸想象的那么落后。
而至于白井镇这个名字的来历,来的时候听火车上一个中年汉子说,是因为白井镇靠河的岸边有许多接连的白色井口。
许多井接连不断连着?
还就靠在大河的旁边?
杨芸无法理解当初造这些井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她只清楚,这些井这样成堆地建在那里简直是画蛇添足没有意义。
短短三个小时的旅途时间,杨芸并没有去多想那些白色井群的来由,而是把更多时间花在了考虑自己日后的工作和生活。
想着想着,杨芸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窗外,一些诡异的气息伴随着火车离白井镇的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来浓厚。
哐当哐当……
挥之不去。
这一件事件来得很快,而起源,来自一包神秘的白色粉末。
到达王栩阿姨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王姨笑着帮杨芸把各种大包小包往屋里搬,并告诉她工作有着落了,就在这个县上的私营企业,待遇不错,过两天需要交一些简历和资料,只要不出意外,下个月杨芸都可以开始拿工资了。
说着说着,王姨又笑了,鲜红的嘴唇在白皙的胖脸上显得异常醒目。
杨芸谢过王姨后,便开始打量起了这个四室两厅的大屋子。
一切都装得很豪华,晶莹剔透的大吊灯在天花板上散发着暗黄的光芒,超大纯屏彩电立在客厅墙边熠熠在目,大理石的洗漱台台更是显出了一种奢侈……哦,还有……
杨芸突然注意到了梳妆台上放着一小包被塑料口袋包着的东西,仔细一看,好象是一些白白的细粉。
“看什么呢,那么认真?”王姨又放好一包行李后,来到杨芸面前笑着问道。
“哦,不,没什么。”杨芸回过神来,“只是感叹王姨您这里装修得太好了,还以为到了皇宫呢。”
虽然明知道是奉承,但王栩还是乐得合不拢嘴:“好了好了,知道小芸你嘴甜,从小就逗人喜欢,先别看了,我们现在出去吃饭,相信你早饿坏了吧。”
于是,王姨一边给杨芸介绍这里的名小吃,一边带着杨芸出了门。
杨芸走到门口时,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梳妆台上的塑料包。
她总觉得,看着那东西,自己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吃完饭回来天早就黑了,回到家王姨叫杨芸早点睡觉,好把旅途的疲惫一扫而光,杨芸顺从地答应了。
洗完澡躺在这个客房的床上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杨芸还是迟迟不能入睡,她失眠了,失眠于对自己未来的迷惘和这里弥漫的一种闷人的气息。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洗漱台的灯是一直开着的。
“王姨?”杨芸躺在床上叫了一声,“你还不睡啊?”
可对方没有回答。
杨芸又喊了一声,可还是没有回答,于是,她起身穿起拖鞋向着王姨卧室梳妆台的亮光处走去。
接着,她看到,映着梳妆台那昏黄的光亮,王姨正对着镜子拼命地把那小塑料包里的粉末往脸上抹,眼睛圆睁,仿佛都要把镜子盯裂了。
土方美容?杨芸内心笑了笑,但没做多想,便又回到了客房,勉强地睡了下去。
在来到王姨家后的几天里,杨芸总能在夜里看见梳妆台的灯光,有时,甚至亮上一整夜。杨芸感到很奇怪,但觉得自己一个求别人帮忙的人也不好多说,便把心中这个疑问隐埋了。
后来有一天一大早,王姨便叫醒了杨芸,说要带她去局里认认几个主要领导拉拉关系。
听到这番话,杨芸马上穿戴整齐,还精心打扮了起来,她心想,一定要给领导们留下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就在杨芸化妆的时候,王姨也来到了梳妆台前,她先与杨芸聊了几句,然后,她的注意力像一下子被镜子勾住了一样,痴痴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姨……?您……”杨芸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眉笔。
“小芸,看你阿姨我是不是比昨天白多了?”王栩用颤抖的左手抚摩自己的脸颊。
“那是姨您护肤品用得好。”杨芸笑了,打开化妆包收起了眉笔。
“护肤品……”王栩喃喃自语道,“全是放狗屁的渣滓……什么法国进口……什么英国皇室……全他妈不顶用……”
杨芸吃惊地看着王姨。
“还是前几天叫他们帮我刮的这白井壁灰有用呵……”王栩自顾自地拍拍那小塑料袋,似乎已经忘记了杨芸正站在身旁。
“姨……”杨芸小心地呼喊着。
“哦……对,我差点忘了,我们走吧……”王姨仿佛一下子回过了神,转身对杨芸说道。
当他们离开梳妆台时,王姨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大大的镜子,以至于她衣服被门柄挂住了也毫无察觉。
杨芸倒吸一口冷气。
一上午的拜访领导,杨芸自己觉得,她表现得应该还算从容得体,倒是王姨,总是频繁拿出小镜子不停从各个角度照自己的脸,有时甚至还自言自语一些模糊的话语,搞得那些主任经理什么的,都显得有点神情尴尬和吃惊。
中午,疲惫的杨芸和王栩回到了家,杨芸正想问中午怎么安排的,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王栩便发疯似的直奔梳妆台,只留下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在杨芸耳边回响。
“姨?”
杨芸担心地叫道。
王栩完全没有理会杨芸,兀自奔跑到梳妆台前,抓起一把那白色粉末便使劲往脸上揉,不停地揉。她那被粉末覆盖的胖脸在双手不停地揉搓下变得异常扭曲起来。
“哦!不!姨,你这样会对皮肤不好!”杨芸慌忙地上前抓住王姨不停摆动的两只手。
由于动作被杨芸的制止,王姨这时也停了下来,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到处是斑白的痕迹,一些粉末随着王姨身体的起伏而掉回了梳妆台。
“姨……你……”杨芸有种害怕的感觉。
“小芸,放开吧,我没什么。”王栩挣脱了杨芸,眼睛却依然盯着镜子,“我只是觉得才连续几天用这个,效果好象好得出奇。”
“效果?”杨芸也转头看镜子中的王姨。
“你不觉得我已经越来越白了吗?”王姨用一种尖利而喜悦的声音说道。
杨芸听了王栩那不自然的声音,皱了皱眉头,但她不得不承认,就光是今天的王姨,就都要比昨天白上许多。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会使王姨看上去变漂亮,反而,她有种感觉,王姨那张森白的胖脸,在暗黄光线的映衬下,显得诡异非凡。
杨芸又叫了几声,但王姨居然反应都没有,一边笑着喃喃自语一边再次抓起粉末往脸上抹。
杨芸摇摇头,给王姨说了一声(尽管对方反应都没有),便独自出了门。
下楼时,杨芸看到了一条狐狸犬,十分可爱,再加上杨芸本来就喜欢狗,于是她蹲下身伸出手想抚摩小家伙。
谁知,刚当杨芸的手接触到那狐狸犬,狗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个激灵,狂吠着跑上了楼。
杨芸吃惊地站起身,小狗受惊的叫声还在楼上传响,她疑惑地望了望自己刚才摸狗的右手。
只见上面,
沾满了之前阻止王姨,所留下的,大片细粉。
杨芸厌恶地将它们狠狠拍落。
吃完饭回来杨芸敲门,却发现没有应答,她着急了,敲打的动作也逐渐变成了拍打。
这样的动作和拍击门发出的巨大声响持续了很久。
终于……门缓缓打开了。
“回来了啊?”王姨阴郁地站在里面漫不经心地说,此时她不知为何失去了先前的狂喜,变得低落起来。
“恩……”杨芸乘换鞋的时候偷偷瞥了一眼王姨,感觉现在的王姨好象又白了很多。
“不够啊……不够啊……”王栩咧着牙,“还不够啊……我要白啊……”
“姨,说句实话,您已经很白了。”杨芸换好拖鞋,担心地站在王姨旁边。
“什么!够白!”没想到王姨居然一下子火了,“你看看这眉毛!黑得我想吐!还有我这嘴巴,明明拼命擦干净了,可还像涂了口红一样红!”
杨芸愣在原地。
“等着吧……我不会放弃变白的……”王姨小声地自言自语,看都没再看杨芸,转身再次向梳妆台走去了。
第二天,杨芸提出能不能带她和公司里领导吃吃饭什么的,王姨根本没答复,兀自坐在她那阴暗的卧室扯着自己乌黑的头发。
杨芸有点隐隐觉得,王姨好象在一天天改变,并且,这种变化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恐怖。
上午九点多钟,杨芸独自一人去她以后任职的匣笼公司参观了一下,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觉得,匣笼公司这个名字很特别,很新颖。
而后来,昨天的那个营销部经理告诉她,这个名字的来源,是源自住在白井群附近的一个很小的少数民族的名字,那个也叫匣笼的少数民族,人口甚至可以小到忽略不计,所以,以前任何资料才没有相关记录。
那经理还告诉杨芸,由于他们公司主要设计和生产的是一些工艺小饰品,所以,有一个独特具有民族风格的企业名字是很重要的,而下一步,他们正打算借助匣笼族的一些传说和习性来制造工艺品,把公司的知名度再拉上一个新台阶。
快接近中午的时候,杨芸开始往王姨家返回,为了防止像昨天一样看到王姨失态,杨芸在快到时给王姨家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前的等待时间用了很久,但最后王姨还是接了,她的口气显得十分不耐烦,与杨芸才来白井镇时的热情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快挂断的时候,王姨又说道:“你快回来吧,回来了我把我钥匙给你,以后别打扰我了。”
“那……姨……您用什么?”杨芸握着手机问。
“我不会再出门的。”王姨一字一顿地说,“除非我真正地美白彻底。”
果然,正如王姨自己所说,从那以后,杨芸再没看到王姨出过门,她每天都呆在屋里,或者更准确点,是每天都站在梳妆台前,双眼圆睁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还时不时抓出一小些那诡异的白色粉末抹在脸上,并且,会偶尔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