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者：樊晶 女 31岁 西班牙语翻译

樊晶很消瘦，消瘦到颧骨与锁骨都高高耸起，以致眼角和颈部的细纹都已无处遁形。可樊晶却一再强调：“我以前很胖的，后来因为减肥还有整夜整夜地胡思乱想，就那么飞速地瘦了下来。这么多年的苦苦等待，这也算是一大收获吧……”

我接近他，他没有拒绝

我从没有想像过，自己某天会沉迷于一场师生恋之中，而且这场充满苦涩和矛盾的恋爱，令我为之付出整整10年。

Dick是我的大学老师，那年我21岁、他37岁。他一看就是那种很传统、守旧的中年男人，既不风流倜傥也不阳光帅气，而且还有妻有女———可不知为什么，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被深深吸引了。

我试探性地寻找各种理由接近Dick，很意外的是，Dick并没有拒绝。

刚恋爱的那段日子充满快乐，因为还都在校园，我俩只敢偷偷约会。在距离校门口200米的超市见面；错开车站搭上同一班公共汽车；等电影开映了才先后走进电影院……那时我简直是激情四溢，变换着各种见面方式并且乐在其中；而Dick总是好脾气地顺应着我的任性，偶尔会心疼地揉着我的肩膀说：“真是难为你了。”

我从不主动提及Dick的妻子和女儿，但Dick偶尔会有意无意地对我说很多故事———原来Dick与妻子婚后多年一直没孩子，在Dick的坚持下，他的妻子吃了很多药也受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才生下了女儿；但是随着女儿渐渐长大，Dick渐渐发现与妻子不再有共同语言；于是他们吵架、冷战、分居，只是为了孩子才勉强生活在一起……

“那时候我实在还很幼稚，听Dick说这些的时候，我完全抱着一种听故事的心态，不生气也不妒嫉。我只觉得每天能够见到Dick，就是恋爱了。”说这些的时候，樊晶的表情很奇怪，嘴角牵起，带着些嘲弄的笑。

我随他坐上了去深圳的飞机

直到毕业前，我与Dick之间始终没有“越轨”。

对于这段感情的未来，其实我始终没怎么去想，但是就在这个当口，我与Dick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转变———深圳一所大学邀请Dick参加一个为期3个月的研讨班，Dick说，他想带我一起去。

我骗家里说自己考上了深圳某大学的短期进修班，然后便真的跟随Dick坐上了飞往深圳的飞机。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日剧里的某些片断———两个人住在一起，简单、凌乱但是充满浪漫。

谁知现实竟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直到与Dick住到了一起我才发觉，他的妻子与孩子不但真实地存在于我们之间，并且成了极大的障碍。那3个月对我而言，简直是一种煎熬。

记得才下飞机，Dick就开始给家里打电话，那时我还饶有兴致地在一旁“偷听”；可刚到住处，Dick立刻就摆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先是跑进洗手间好半天不出来，出来后又神经质地将床边的电话摆弄个不停。

被“晾”在一旁很久以后，我刚想发脾气，Dick却开腔了：“能不能答应我件事？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听这个房间的电话，也不可以碰我的手机！因为我把这里的电话号码告诉她了，女儿随时?可能打电话来找我！”

望着他一脸恳求却严肃的表情，我一时语塞，转身走进洗手间，却发现洗手间里的电话竟已经被Dick给生生拆下，扔在了抽水马桶后的角落里。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的心里一阵委屈……

我们开始过一种很简单的生活，白天Dick去学校，而我则猫在房间里，帮他做些最基本的翻译和整理工作；晚上我们通常会去外面吃饭，随便找家便宜的小餐馆，要一瓶啤酒对斟对饮。

我很努力地想要营造一些浪漫的气氛，但是Dick似乎对此不感兴趣。我特意跑去花市挑选的玫瑰，他一连好几天都视而不见；我一早起床煎造型“漂亮”的荷包蛋，他却嫌胆固醇太高碰都不碰。

而与此同时，Dick经常很“不小心”地提起“家里”。例如才住了没几天，他就频频向我抱怨道：“我们家从来都不吃方便面的，垃圾食品”、“你怎么能把脏衣服放到第二天，我家都是当天洗的”……诸如此类，尽管Dick总是很“识相”地立刻收口，可是在我听来却格外刺耳。

更要命的是Dick女儿的电话。电话总在晚上不定时地响起，有时候我们正依偎在一起看爱情片，而有时则正挤在同一台电脑前上网。每次电话一响，Dick总是习惯性地冲我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中间，然后便开始和颜悦色地陪着女儿煲电话。

等得不耐烦了，好几次我在一旁轻轻咯吱他，Dick竟立刻板起脸孔，有次甚至险些把我一脚踹下床去。

我气极地跑出去，Dick找到我，温柔地说好话然后和好———我们开始为了这些琐事吵架，而每次吵架的结局，一定是在重复这样的镜头。

3个月期限结束前一星期，在又一次吵架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再与Dick相处1秒钟。于是，我便独自跑去火车站买了张3天后返回上海的火车票。当天晚上，当我将火车票在Dick面前晃悠时，这个大男人居然流下了眼泪，他一把搂住我说：“等等我！我的女儿还太小，等她再长大一点，我一定离婚娶你！”

这是我和Dick之间，第一次谈到婚姻。

他给我的钱都进了保险柜

回到上海以后，Dick重新当回好爸爸，而我则开始忙着找工作。由于离开了校园，我俩变得很少见面，我不敢主动给他打电话，只好整天等待着电话铃响起。我很刻意地选择那些离家很远的公司应聘，同时又报名去读夜校———我希望自己不要太空，否则我会整夜整夜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与Dick在深圳时吵时好的情景。

每天通一个电话，每周一起吃顿饭，偶尔在周末时陪Dick一起出差，每年找个地方旅行一次———毕业后的整整7年里，这便是我俩恋爱生活的全部写照。说来也怪，一旦回复到了这样的节奏，我俩的感情便立刻平稳下来。我们几乎不再吵架，而Dick总是要我再等等，而我，加上大学里的两年时光，一等就是9年。

在这9年里，Dick每个月都会给我些钱，有时是好几千有时只有几百，都是他的“外快”。第一次他拿出钱来的时候，我说什么也不要，可Dick却硬是塞到我的口袋里：“就算你替我们的将来存着吧，好歹也是我的一番诚意。”就冲着这句话，我收下了它们，至今一分未动。我还真的特意买了个保险柜，所有他给我的钱都没有存银行，就这么一摞摞地塞在保险柜里———看着里面的钱越来越厚，我仿佛觉得“将来”就越来越近了。

樊晶的双手比划着，像是要丈量出钱的厚度来，但她很快还是将手垂了下去，重重地揉了揉膝盖，说：“他至今也不知道这个细节！”

瞒着他的两场恋爱都失败了

一晃就是好几年，分分合合之中，我无数次动过要放弃的念头，但每次都在最后时刻回到了Dick身边。这几年里，我还真的瞒着Dick谈了两次恋爱，只是可惜，这两次都以失败告终———然而每次失恋，都只会让我深刻感觉更离不开Dick。

第一次恋爱，是与公司的同事。同事与Dick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很年轻也很阳光，比我还小一岁。同事总是说我老气横秋的，下班后便不由分说地拽我去打羽毛球、唱卡拉OK、玩“杀人”游戏……

当时我没有拒绝他的进一步表示，但是还没两个月，我就感觉厌倦了———这种恋爱实在太缺乏距离感了，白天在公司黏了一整天，下班后还是在一起。也许是习惯了与Dick的若即若离，与同事在一起，我竟感觉透不过气来。于是，我选择了辞职来逃避这段感情。

今年春节过后，家里人几乎要对我下“最后通牒”了，没办法，我答应去相亲。每次相亲之前我都很认真地告诉自己———在Dick没有放弃他的婚姻之前，我有权利不放弃任何机会，毕竟他的承诺还遥遥无期。

就在两个月前，我与我的第5个相亲对象谈起了恋爱。在父母眼里，他无疑是足够“配”得上我的———有体面的职业、丰厚的薪水以及良好的教育背景。我试着与他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恋爱关系，希望渐渐地，他能够代替Dick的位置。但是，我还是忘不了Dick……

一转眼，Dick的女儿已经从6岁变成了16岁，而我也从21岁变成了31岁。Dick曾经说过，只要女儿成年他就立刻提出离婚———如今距离他的约定还有两年。而现在我已经理智多了，但是，要我此时放弃长达10年的等待，实在是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