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几年前，国内一家人物周刊采访我，问我如果能自己做一次选择，我是希望自己出生在中国还是出生在美国？我当时如实回答：我希望自己能够出生在美国，从一开始就是美国人，那样的话，我会生长在一个发达社会里，避免人生的很多纠结。

问题是我出生在了中国，从一开始就做了中国人，中国文化、中国人民的梦想、中国为追求复兴而有过的那些壮怀激烈的经历都融入了我的血液中。到了这个年龄，我的“中国化”是如此之彻底，以至于就是现在给我一个机会去做美国人，我又如何能变得过去？

岂止我变不过去，那么多我这一代年轻时飘洋过海去了美国的中国人，他们真变过去了吗？大多数人即使拿了美国护照，也没有真变过去。中国的元素根本从他们的身体里摘不掉，即使他们自己想摘掉，美国人依然会把他们看成中国人。他们与中国有着割不断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中国是天上的那轮月亮，他们是受月亮牵动的潮起潮落的海水。

美国当然好，我相信，美国比中国对世界上绝大多数普通人更具吸引力。它的发达水平和由此决定的社会面貌的基本轮廓，至今让我本人很欣赏，它为中国人建设自己的国家提供了一个有丰富意义的参照。

然而我欣赏美国，喜欢美国，不代表它会决定我在中美基于不同国家利益发生摩擦乃至冲突时的立场。这个时候，我当然要站在自己祖国和人民的一边，我作为媒体工作者当然要为中国人民的利益申辩。美国好不好与我此时的立场毫无关系，我要求的是它不能对中国不好，不能侵犯中国人民的发展权利。它就是再好，如果它向中国展示基于高度自私的恶意乃至敌意，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抨击、揭露之。

我觉得这是绝大多数中国人都会有的朴素情感和自然选择。我不明白有极少数国人为什么会因为美国发达先进，就连它做对不起中国的事时，也觉得它是对的。其中有人质问我，为什么总是批评美国？他们还义正辞严地问我这样做对得起良心吗？

也许这是好事吧，说明我们的社会保持了围绕这些重大认识的多元。当这么想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聊天群里对我口诛笔伐时，我就不再生气，反而有了一丝欣慰。

中国是复杂的，其实美国又何尝不复杂？感谢中国给了我和我这一代人虽然起点低，但不断改善的人生。赶上一个蓬勃向上的时代，可能真的是人生幸福最重要的配置之一。美国和西方有它们的问题，虽然移民至今仍是对不少人有吸引力的选项，但这个选项已经失去了我年轻时的那种意义。中国已经成为打造精彩人生的热土。回头看，在中国的人生让我这一代人有了那么多意外的改变和收获，而且我们都相信，我们的孩子们那一代，孩子们的孩子们那一代，会过得比我们这一代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