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排骨来啦!”老板亲自上菜,梅荏还真是有面子。
盘子里的排骨还泛着灿烂油光,淋上粘稠的肉汁,闻一闻,香气扑鼻,口水上涌,梅荏抽出筷子,对着老板感激的一笑,夹起一块扔进嘴里,哇,又烫又香,鲜嫩可口,她伸出大拇指,连连夸奖:“老板,你作的红烧排骨真是一级棒!”
老板油腻腻的脸上露出一个油腻腻的笑,被美女夸奖,当然受用。
白饭上来,梅荏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本市新闻:今天上午十点钟左右,本市南郊××山发现一具烧焦的无头女尸,经过法医初步鉴定,该女尸……
“又是烧焦……奶奶的,一个月里第三宗了……”有人在抱怨。
“换台……换台……”梅荏大喊起来,吃饭时间听这种新闻,太败坏胃口了。
“哦,马上,马上!”老板就在电视前,顺手就将台换成一出港台肥皂剧,梅荏皱着眉头,举起筷子,却再也落不下去了,望着那盘红烧排骨,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有音乐传来,电视里有个女人正在矫情的弹奏古筝,梅荏听不出节奏,这细碎的音乐撩拨得心越来越乱,越来越喘不过气,她啪的放下筷子,抛下二十块钱,夺门而逃,老板在后面喊:“梅小姐,找钱……找钱呢……”
出了小巷,阳光耀眼,梅荏有些慌不择路,一手捂着胃,昏昏沉沉的就冲上了马路,猛地胳膊一紧,她整个人被外力拉的往后一倒,一辆三菱越野车刷的贴着她的身体飞驰而过。
梅荏定了定神,胳膊上的手也松开了,回头望去,一个高个男人,白色麻衣,满脸的络腮胡,一脸严肃:“过马路要小心,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梅荏怔怔的望着他,这张脸有几分熟悉,可他明明是一个陌生人。此时绿灯亮了,行人涌上马路,那男人对她微微点头,挤进人潮,大步走远了,梅荏望着他修长的背影渐渐远去,这才想起,刚才没有道谢。
炒菜炒到一半,才发现盐已经用完了,叹气,熄火,梅荏出门去买盐,刚锁门,又不得不开门,取了伞,外面是要下雨的阴沉。
拿了盐,等待付钱,突然一声炸雷响起,仿佛就在头顶,梅荏吓得尖叫,手里的钱币差点飞了出去,天即刻黑了下来,暴雨倾盆,很快,就要轮到她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前面的那个老婆婆迟迟不移动,佝偻着背,堵着过道。
收银员冲她点点头:“小姐,到您了,请上前。”
“可是……”梅荏指着前面的老婆婆,这才发现她手里并没有任何东西,于是礼貌的对着她说,“老婆婆,麻烦你让一让好吗?”
那老婆婆缓缓转过身来,面色青黄,眼睛里一片空白:“你看得见我吗?”
又是一道闪电,7-11里一片漆黑,梅荏神经质的抖了抖,浑身寒透,一刹那,周围又恢复了光明,那个收银员还在催:“小姐,麻烦您快一点,好吗?”
那个老婆婆已经不见了,前面空出一大片位置,梅荏麻木的走过去,丢下一包盐:“多少钱?”
“对不起,小姐,这袋盐破了,我们帮你换一袋好吗?”
梅荏低头一看,收银台上白花花一片,这袋子什么时候被她抓破了?她勉强笑一笑,“谢谢了。”
门被大力推开,三三两两的人飞奔着进了7-11,其中一个人,瘦高的个子,白色麻衣,大胡子,正在大力跺着脚,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水珠。
梅荏走了过去,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那人一回头,果然就是白天的那个男子,他一下子没有认出梅荏,眯着眼睛,皱着眉头。
“下雨天要记得带伞,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他这才嘿嘿的笑了,牙齿雪白,眼睛弯弯:“真巧。”
“梅荏,梅花的梅,荏苒的荏,我的名字,你呢?”
“穆杉,肃穆的穆,杉树的杉。”
“小姐……”收银员喊,“您的盐还要吗?”
送到楼下,穆杉把伞和盐交给梅荏:“再见。”
梅荏缓缓接过来:“谢谢,把我的伞拿去用吧,雨还很大。”
“好。”穆杉很干脆的拿了伞,转身就走。
只是陌生人,梅荏对自己说着,强迫自己进了楼,楼道里是热感灯,她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已经熟知感应区的位置,可是今天伸出手去摸,却没有摸到,凭着直觉,她摸上去一点点,却摸到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液体,是手的形状,而且它还在缓缓颤动……
梅荏猛地收回手,心跳骤然加快,重重的敲击着她的胸腔和头颅,她抓紧自己的领口,深深呼吸,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忽然,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了音乐,暗哑缠绵,是古筝,曲不成调,仿佛弹琴的人只是在调一下琴弦。
“想听什么曲子?”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脆生生的响起,梅荏周身寒毛直立,她不敢回头去看,却感觉到有个影子就立在身旁,尖锐怨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的脊梁骨。
“想听什么曲子?”这个声音仿佛不耐烦了,透过余光,梅荏看到一团白影从背后飘到跟前,她想闭上眼睛,却死死的瞪着前方,慢慢的,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出来,白皙洁净,小小的眼睛,短而卷曲的头发,调皮的蓬松着。
“乐颜……对不起,乐颜……”梅荏想大声的喊出来,却只发出咻咻的声音,她的腿肚子剧烈的哆嗦,周身毛孔紧缩。
乐颜显然是发怒了,咆哮着喊:“想听什么曲子?”她的面孔随着这句话扭曲起来,头发缩成一团,发出吱吱声,她整个人仿佛被大火燎烤着,蜷缩成了一团,在地上翻滚,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腾出一片乌黑的浓烟,周围弥漫着一股呛鼻的焦臭。
梅荏这时才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逃出大楼,楼里传来了一阵阵嘻笑,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啊……”梅荏嚎哭着四处乱撞,漫无目的,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可以安心逃避,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她趴倒在街上,哇哇狂吐,一边吐,一边哭,这时,雨已经停了,街上行人渐渐多了,大家都用怪异的眼光瞟着这个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的疯女人。
“梅荏?”穆杉不敢相信眼前的就是分开不到十分钟的那个女孩子,“是你吗?梅荏?”
梅荏听到自己的名字,神经质的抽搐一下,颤颤巍巍的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认出了他眼里的关切和温柔,周身一颤,扑上前去,抱着他的腿大哭起来,怎么也不肯松开了。
坐在穆杉身旁,梅荏仍是发抖,精神却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两眼呆滞了,沙发是乳白色的,电视很大,房里还有大盆的绿色植物,这不是她的家,他的衬衫很干净,气味清新,他是怎么把她带到他家,又是怎么帮她换好衣服的呢?梅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穆杉正在细致的帮她擦拭头发,她的头发又长又密,每次洗完,都很难干透。
“这个世界有鬼吗?”这是梅荏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穆杉的手停了停,又继续擦:“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不清楚,或许,鬼在人心里。”
“嗯……”梅荏长长叹气,“最近压力太大了,太忙……我想,我应该好好休息。”
“乐颜是谁?”穆杉的手不停,“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梅荏震了震,半晌,她说:“一个朋友,去世一年多了。”
“去世了?……怎么死的?”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梅荏站起来缓缓转过身,望着他,扣子已经解开了,她圆润丰满的乳房骄傲的挺立着,平坦的小腹,修长匀称的腿,“你喜欢我吗?”
毛巾滑落在地,穆杉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光热烈而贪婪,他跪在地上,抱着梅荏的腿,温柔的抚摸着,整张脸都贴了上去,滚烫着梅荏的肌肤和欲望,她浑身酥软的倒在沙发上,抚摸着穆杉的脸颊和头发,眼神迷离起来。
当穆杉疯狂进入她身体时,梅荏仿佛看到一双嫉恨的眼睛,从上而下的逼视着他们,幽怨的古筝响起,随着他们动作的热烈而激昂急促起来,她本该害怕,却不知为何更加兴奋,“哦……”她痛快的呻吟出来,高潮来临,一切紧张和恐惧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穆杉睡去,梅荏亲吻了他的大胡子和薄薄的嘴唇,悄悄下床,绑好头发,镜子里,她脸颊绯红,眼睛水亮,放了一池水,想好好泡一泡,水声响起,她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大作,赶紧跑到客厅从地上一堆脏衣服里拔出手机,号码显示:13822138×××,好熟悉,谁打来的呢?
生怕吵醒穆杉,梅荏赶紧接听,那边好像信号不好,她走到了窗前,突然,手机里传来凄惨的叫喊:“痛死我了……救我……救我……”
直听得梅荏头皮发麻,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那个声音却仍清晰传来:“救我……好痛啊……”
梅荏赶紧一脚将手机踢开,手机嗖的滑出很远,旋转两下,停在一双脚边。
“你怎么了?”穆杉睡衣朦胧的靠着门,“还不睡?”
梅荏瑟瑟发抖的走到他跟前,靠在他怀里:“抱紧我,快,抱紧我!”
躺在床上,梅荏突然一个激灵,那个号码,那个号码不正是乐颜用过的吗?她忍不住又往熟睡的穆杉身边挤了挤,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翻到已接听电话,那个熟悉的号码在黑暗里张牙舞爪。
穆杉的呼噜骤然大响,梅荏吃了一惊,手狂震,手机一个跟头掉到床下,她鼓了鼓勇气,趴到床沿,伸出手往地上摸了摸,没有,她不敢再摸了,生怕有个什么东西就藏在床下,趁她俯下身子纵身一扑,咬住她的咽喉,缩回穆杉的怀里,她抓紧被子,蒙住头,在穆杉的呼噜声中,她渐渐放松了身体,累了一天,终于沉入睡梦。
一截长长的楼梯,在眼前荡啊荡的,梅荏知道这是梦,却身不由己的往下走,越来越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充满危险,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几次她都停下来,不敢继续,不敢坐下不敢靠墙,可是有个力量在牵扯着她不由自主的往下走,走……走……她生怕就要沉沦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了,忽然,她感觉自己落到了平地,眼前依稀有一道木门,梅荏大口呼吸着,伸出手,哆嗦着往门把伸去,什么声音?仿佛有什么声音依稀从门缝里透了出来,她上前一步,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着,有人在里面嬉闹,笑得很开心,不止一个人,是几个呢?梅荏仔细的分辨,两个……不,三个……不不,好像是五个,呼的一声,耳边一空,门被拉开了,一阵阴风扑面,梅荏大吃一惊,往后一退,一个男孩站在门口,笑嘻嘻的望着她:“还不进来?就等你了。”
梦到这里,忽然就醒了,一点预兆都没有,梅荏张开眼睛,天已经亮了,身边没有人,只剩一张纸条:见你睡得熟,不忍叫醒,我有事外出,醒了桌上有早餐,手机我帮你拾起来了,放在枕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