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后去留学:我的美国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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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一场绚丽突围——30岁后去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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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的闲聊是我和克里斯汀的一种减压方式。

我也在这种交谈中,

有意无意地对这个国家进行着了解。

三十岁后去留学:我的美国闺蜜

和朋友的交往,是我们看世界的重要方式之一。而社交障碍,几乎是每一个中国留学生面临的精神困境。尤其是从国内直接留美读研,破解这个困境更是难上加难。

研究生学习和本科生学习的体验大不一样。研究生不在同一宿舍里一起共同生活,除了学业之外,美国学生大都会半工半读甚至有全职的工作,因此每个人的日程表都是个性化的。同学们上课时聚在一起,下课了就在大纽约各奔东西,这种情况在我们班尤为明显。班上一共有10个同学,半数以上来自纽约,很多同学在纽约都有家,因此他们下课之后就匆忙离去。

克里斯汀是一个例外,因为学业的原因,她从美国西海岸搬到纽约来居住,和我一样是一名孤独的“纽漂”。她稻草色的头发,个子不高,娇小的身材,衣着朴素。她来自加州的一个美国中产家庭,生活算不上富裕,但是和很多普通的美国人一样,有一种天然的对世界的乐观主义。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次上课之前的聊天当中。

三十岁后去留学:我的美国闺蜜
《就要一场绚丽突围——30岁后去留学》作者范海涛

离万圣节还有两星期的时候,有一天上课前,同学们闲聊起万圣节大家都打算怎么过。身材娇小、梳着一个马尾辫的克里斯汀说:“要不然万圣节我们搞一个派对吧!大家都要装扮起来参加。”然后克里斯汀看了我一眼,说:“海涛,你也得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我们美国的装扮风格。”我一听这个连连摇头,发愁地说:“我连学习的事情都搞不定呢,更不可能去花时间party(聚会)了。再说,我也没有服装啊。”克里斯汀一听,不以为然,说:“服装好办,去买去租分分钟搞定。就算你不去租不去买,拿自己的衣服改一改就行了。”我心想,我从十万八千里之外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刚刚俩月,本来衣服就不够穿,哪里有闲出来的衣服改造啊。就在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的时候,克里斯汀对大家说:“这也就是在纽约,我没有场地,要是有场地的话,我肯定组织一场Pool Party(泳池派对)!”

Pool Party? 10月底?我真的凌乱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课堂讨论之前大家的欢乐随意。我没有想太多,马上投入到入学第一年的艰苦生活里。第一个学期里,我经常被课业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因此只要没有课,我就会宅在家里拼命阅读。除了上课时间,我都会蓬头垢面披头散发地在桌子前面呆着,进入一种疯癫的模式。可以想见,“打扮”这个词已经被我彻底剔除出我的日常生活了。

有一天,我罕见地有心情打扮了一下去上课,穿了灰色的半身波点裙和前两天随手买的一件黑上衣,还戴上了红色丝巾。没有想到,我偶尔的装扮收到了不同凡响的热烈反馈,同学们见了我都说:“Haitao,I am crazy about you. You're so adorable!(海涛,你让我如痴如醉啊,你太可爱了!)”“Haitao ,I love your dress so much! You look stunning!(海涛,我好喜欢你的裙子!你看起来惊艳无比!)”我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谦虚地说:“谢谢大家,以后我会继续好好打扮的。”这个时候,克里斯汀把我拉到一旁,悄悄对我说:“海涛,好像你左手边的衣服侧面有一个巨大的洞!肉都露出来了。”我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左侧衣服的线有一小半都是开的,我的肉都露出了出来。我想,糟糕,买衣服的时候没看清楚,实在是太坑爹了。我只好把左手放了下来,挡住了开线处。一整天的时间里,我只能保持着左手臂紧贴左胸的僵尸姿态,不敢轻举妄动。而克里斯汀则调皮地笑了我半天。课后,她拉着我去喝了一杯咖啡。

在这种“战友”的情怀下,我和克里斯汀的小宇宙都被点燃了。她成为我无话不谈的美国闺蜜。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学习,一起在她的家里开睡衣派对,有时候太晚了,我就赖在她家不走,和她一起彻夜长聊。不知不觉当中,她把很多美国文化传递给了我,各种新鲜的观点如同雪片一样,向我飞过来。我常常对她提出一些我好奇的有关美国的问题,她都会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如同很多在美国受到良好教育的女孩一样,她对很多政治问题的看法都很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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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纽约热议的话题是用行政手段控制人们的饮食。如我前文所提,那段时间,纽约市长布伦伯格希望禁止便利店和餐馆销售大号的含糖饮料,以便帮助城市人群降低肥胖率。很多媒体都在讽刺布伦伯格这样做恰似掩耳盗铃。电视主播还是一如既往地略带嘲讽地说:“如果大家想多喝含糖饮料,只要买两个小号的就可以了。限制又有什么用呢?”也有评论嘉宾在电视上说:“布伦伯格又开始像家长管孩子一样管理市民了,你限制了人们喝大号的含糖饮料,你也限制不了人们买含糖量高的甜食。你也限制不了任何人在家里狂喝饮料。你甚至不能限制人们去大超市里买大号的饮料。这个措施听上去有点滑稽可笑。”

一个城市竟然希望通过行政管理的方式对人们的饮食进行微调,我觉得非常新奇,我问克里斯汀:“纽约看起来非常喜欢管理人们的体重。我看赛百味的餐巾纸上,都印着所有食材的卡路里呢!你觉得这些政策有效吗?”

克里斯汀说:“海涛,纵观美国历史,你可以知道很多时候法规并不起作用,甚至起了反作用。首先呢,就算人们不能在餐馆买到大号的含糖饮料,也可以在联邦政府控制的大超市买到。这样法规的意义是不是被减弱了很多呢?另外,你可以去研究一下美国禁酒令时期的法规。多年前,美国的禁酒令促成了黑手党的猖獗,因为那时,人们不能从正常渠道买到酒,黑手党反而用地下的力量控制了黑市。所以我认为这个政策虽然初衷是好的,但是布伦伯格能否达到自己的政治目标就难说了。”

在这种随意的聊天当中,我获得了很多新的思考角度和看待事情的方式。而我也会对她提到的历史问题进行进一步的查询,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学习方法。查询后我发现,禁酒令确实没有抑制人们的消费需求,相反,禁酒法案刺激了大量地下酒庄的买卖。各种酒类源源不断地从加拿大、墨西哥、加勒比走私到美国。政府部门无力追查,造成了市场更大程度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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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酒令在大萧条期间被取消。一位名叫鲍林·赛宾(Pauline Sabin)的共和党人认为,“禁酒令”其实让美国成为一个虚伪的国家,这个法令本身不符合任何法治的精神。她相信酒业的高税收将会帮助美国经济复苏,同时也会降低团伙犯罪率。她在共和党内寻求支持,却发现她的同党对此不屑一顾。最终她联合民主党促成了对禁酒令的撤销。

逐渐地,我和克里斯汀的交谈内容触碰到了很多美国政治领域常见而敏感的话题,比如堕胎。我第一次从克里斯汀这里听说“妇女堕胎护卫者”(women secort)这个名词。她会用很多她亲身经历的事情,让我感受到真实的美国社会人们的看法。

她对我说:“我曾经在诊所当过义工,主要工作就是陪护那些希望做人工流产的女士从后门进入诊所进行手术。你知道,这在美国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话题。那些愤怒的保守派人士,会拿着标语在诊所门口大声抗议,还会向诊所门口扔石头,他们还会愤怒地向这些妇女嘶喊:‘你们是在进行谋杀!’

我本人呢,其实在党派上既不偏民主党,也不偏共和党。每次选举我都是投票给绿党这样的第三党。但是对于堕胎这件事,我确实同意民主党的观点,认为女性有权利决定自己的选择。这也是为什么我去诊所做义工的原因。”

我点了点头,克里斯汀之后甩出的信息让我颇为惊讶。她说:“海涛,你要知道,美国要说起保守的州呢,有时候真的保守到有点荒谬。比如亚利桑那州,就是那种非常保守的地方,这种地方当然反对女性流产。但是你知道人们在竞选的时候讨论什么吗?他们在讨论生命形成的时间,一些保守的政客认为从精子与卵子结合的那一刻起生命就形成了。因此,从精子卵子结合的那一刻起到确认怀孕的这两周如果酗酒和抽烟,都算是谋杀生命。那段时间,鬼知道我是不是怀孕啦?”

平时的闲聊是我和克里斯汀的一种减压方式。我们聊大麻合法化,聊是不是每一个高中学生都有吸食大麻的经历,聊每次的美国大选怎么选,而她做出选择的原因是什么。我们聊她在大学期间的往事,她为什么在加州戴维斯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当中,选择了排名不靠前的后者,而放弃了名气更大的前者,由此我知道亲自去看学校的重要性。我们聊她毕业后去教聋哑孩子学习有多么酷,而这个工作又给了她多少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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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为学习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万圣节真的来了。偌大的一个纽约城笼罩在一片橘黄色之下,可爱的南瓜咧着嘴,出现在商场、超市、街边、公寓门口等各个角落,就连超市里,各种橘红色的食物也多了起来,各种以南瓜为食材的食物,摆上了货架最显眼的位置,纽约城一瞬间变得卡通了许多,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可贵的童真。与此同时,有关万圣节大游行时间和地点的预告,也开始出现在报纸的各个角落里,字里行间都流露着一种对节日大狂欢即将到来的激动。原来一个节日,能把一个城市变成幼儿园。

这一切对我这样一个第一次在美国过万圣节的人来说,新鲜而有趣。如果有时间,我也想不顾一切地去体验这一切。但是理性压制着我的冲动,我仔细数了一下,我在万圣节的这一周,至少有四个音频作业要听、两篇作文要写,还有无数的阅读作业要完成,每一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在这种如同打仗一般的日子里,我怎么可能奢侈地过这种属于狂欢的节日呢?

于是,我按照中国好学生的典型思维模式,在假期选择了在家用功。万圣节那天早上,我正在埋头写作业,忽然之间,我的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克里斯汀。接起电话,听筒那头洋溢着一个欢乐无比的声音:“海涛,快到我家来,我们一起过万圣节!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在家吃万圣节大餐,我来做,然后再去参加万圣节游行,我来化妆。”

啊!我在电话另一头面露难色,说:“克里斯汀,我真的好想去,可是,我们现在有这么多作业呢。我怕做不完。”“作业什么的可以等等再做嘛,万圣节呢,是一定要过的,这在美国可是一个正事,是一个大事,我已经买了万圣节专用化妆品,你快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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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给我做的万圣节大餐,用的是与之配套的餐盘、餐巾、纸杯和吸管

就这样,我在朋友的鼓励下开始体验关于万圣节的一切。一到克里斯汀家,她从柜子里拖出来一个大大的纸箱让我帮着拆封,她一边围着箱子忙乎一边说:“我妈说这是万圣节用品,特意给我从加州寄来的。她让我今天拆开来用。她告诉我,学习再辛苦,也要好好过节。”我心想,这和很多中国父母的思维不太一样啊。

我们俩围着箱子又撕又扯,终于,打开箱子的一瞬间,我被橘红色的颜色给亮瞎了。箱子里的东西简直是万圣节用品的大合唱:橘红色和黑色相间的万圣节纸巾、橘红色和绿色相间的万圣节吸管、与纸巾同样配色的万圣节纸杯、万圣节盘子。一瓶红酒,也贴着万圣节的标签。还有两大袋给孩子们的棒棒糖,全部是圆圆的形状镶嵌着橘红色与绿色相间的跳跃颜色。可以说,整个房间充满了动画片《奥兹国历险记》的调调。

克里斯汀后来给我做的节日大餐都是应景的橘红色。晚餐有一只刷了酱的橘红色鸡腿,一大勺橘红色的米饭。我们就着万圣节专用的餐盘、杯子和纸巾谈笑风生。旁边还有一瓶贴了橘红色卡通图案的红酒。克里斯汀一边吃饭,一边用电脑视频和妈妈通话。她们相互祝贺了节日,然后,克里斯汀展示了自己的劳动成果,她对着屏幕说:“妈,你看,我把所有的东西分享给了我的朋友,我真的已经物尽其用了!”对面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这样一个乐观、放松的女孩,让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从此和克里斯汀一起过美国的各种节日成为我的一大乐事。感恩节的时候,她会带着我满大街找一只火鸡来吃。复活节的时候,她会拿出五颜六色的糖果让我看。我在过节当中学习了美国节日的各种渊源,品味了美国普通人对于各种节日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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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的小兔子糖果(来自网络)

2012年3月底,美国的复活节(Easter Day)马上就要到了,这是纪念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死去后又复活的节日。我照例去克里斯汀家里玩,克里斯汀看着我,眼里大放光彩,对我说:“对了,海涛,你可能还不知道peep——复活节糖果吧,按照传统,这糖果只能有小兔子和小鸭子两种动物。不过呢,现在,有人还出很色情的品种呢,哈哈哈……”“怎么色情?”我好奇地问。克里斯汀马上打开了电脑搜索引擎,帮我搜索出了跳钢管舞的兔子形状的复活节糖果。在图片里,粉色的小兔子们歪着脑袋,穿着粉色的迷你小短裤,站在一根巧克力做的钢管旁边,正在跳钢管舞。

它们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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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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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海涛

历任《北京青年报》财经记者,新浪网驻华盛顿记者,《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中国区总顾问。2009年,与时任谷歌全球副总裁李开复博士合作出版《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迄今销量超过100万册。2013年成为第一个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历史硕士的中国人。2014年创办海涛口述历史·人物传记工作室。2016年,出版《就要一场绚丽突围——30岁后去留学》。先后在北京大学、香港中文大学、中国传媒大学、暨南大学讲述非虚构写作和口述历史。2017年10月,与奇虎360董事长合作出版周鸿祎授权自传《颠覆者:周鸿祎自传》。

《就要一场绚丽突围——30岁后去留学》是范海涛心路历程的一场记录,有理想和现实、选择与坚持,自我成长和人生奋斗的交互思考。描述了魔幻般的美国大学文科课堂,再现了跌宕起伏的求学经历,并首次向国内读者披露了口述历史学科的教学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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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iguo.com 发布人签名/座右铭海涛的空间纪录,所思所想。这是与海涛之间最近的距离。【微信订阅号:fanhaitao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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